北海道今春迟暖

　　“我当时到机场接团，事发突然，机场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人慌张失措，没有人尖叫惊呼，大家很有秩序地排队挂号领食物与毛毯。依据老幼分配，我排千多号，领了毛毯在机场地上睡觉。

　　“半夜风凉水冷，我浑身发抖，旁边一名比我年纪大的妇女，递过了她的毛毯对我说：‘我可以抱着女儿取暖，你单独一人，加多一块毛毯，以免冻病了。’我的眼泪不禁如雨般落下……”

　　日本311地震事件过了一年多，中年导游忆述起这段经历，语气低沉，犹带哽咽。

　　导游从上海来东京念书工作，娶了个日本太太，定居已经25年，他有想过回故乡，可是舍不得这培育他成长的第二家乡。

　　他说，他问过很多游客，是否记得华文课本所学的第一个字？他至今没有答案，可是日本课本第一个学的汉字，他终生难忘，那便是：忍。

　　这个字，跟日本人性格的形成息息相关。他调侃说：日本人从不投诉，投诉最多的是新加坡人。凡事强忍，压力加重，日本人性格上最大的缺点便是：放不下，难释怀。虽然不完全认同导游的说法，可也不是完全言之无理。

　　过去多年，去过东京、大阪、京都与九州，都是二人世界自由行。北海道因为要开车费神，只好参加旅行团。约十年前来过，走的路线稍有不同。

　　跟十年前一样的是：上回来得过早，熏衣草还没开遍野；这回也错过了花期，看不到樱红满地。只有暖房的娇花与刻意培育的熏衣草，点点滴滴点缀在花圃中，供游客拍照，一圆紫色的美梦。

　　地震核灾吓退了不少游客是不争的事实。上回来富良野，繁花盛放，露天打着大伞的餐室，尽是几乎人手一筒熏衣草冰淇淋的游客，欢声笑语飘满园。而今，户外大伞收起，初春犹感冬寒，富良野已经褪色，举目是片片苍白。

　　旅游巴士四天来穿过旭川、千岁、扎幌、小樽、美瑛与富良野等处，车少人稀，卖场与餐馆的人气似乎也不见热闹，只有最后一天回到东京转机，才感受到大都会的蓬勃生气。

　　尤其是车沿日本海开向层云峡温泉区，冬残风冷，放眼眺望，山腰至峰顶，雾气和云雪争锋，群山皆朦胧，倒似一幅幅水墨画，可惜的是，积雪太多，反而夺去了山色。

　　日长夜短，几番风雨几番雾，泡了温泉，一觉梦醒晨来时，窗外景色已换颜，残雪堆积，天地间几无杂色，只是耀眼的白。

　　远山迷蒙，不再含笑。落花满径，残枝败梗零散一地，或埋雪中，那景色有点肃杀凄美，今年北海道的春天毕竟姗姗来迟了，我只听到秋的叹息与冬的残喘。

　　(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作者：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