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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拆迁2年未果 钉子户回迁户形同陌路

2013年02月04日 16:14 来源:羊城晚报 参与互动(0)

  近日,因为中央电视台拍摄的《99%对1%的拆迁》,广州市天河区的杨箕村,这个2010年5月就已开始拆迁,如今已经事实烂尾的城中村,重又站到了风口浪尖。

  羊城晚报记者连日在村中回访发现,问题并没有因为央视的报道得到缓解,相反,两方村民的矛盾反而日益加深。杨箕“死结”,其教训无疑是一本生动的城中村改造教材。

  拆迁条件提高了,但还不够高

  走进2月的杨箕村,映入眼中的就是“护城河”中环绕矗立的几栋旧楼。因为挖沟工程而导致道路变窄,“钉子户”的出行更加困难。村中的气氛更加紧张,村民双方不断出现隔空叫阵。

  村民李健明是《看见》栏目中出镜时间最长的留守户。央视节目播出后,他和已经搬迁的村民们又发生了口角,这次的争吵比以往更加激烈,以往动口不动手的原则被打破,李健明的嘴因被殴打而红肿流血。

  羊城晚报记者日前采访到其中一名留守户秦炯柱,“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播了,但我们看不了。”秦炯柱说,拆迁开始后不久,家里的电视线就被切断了。

  钩机正在门外继续深挖“护城河”,已搬迁的村民的怒气也接近忍耐的极限。秦炯柱坦言,确实感觉到气氛的紧张,但经历了近3年的拉锯战,外界的措施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现在留守户的生活就是“有酒喝酒,有饭吃饭”,其余什么都不管。

  在媒体的压力下,秦炯柱承认,拆迁工作队“提出的条件又高了”。但他认为,这个标准只是提高了一点点,还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而在要求没有满足之前,他打算继续守下去。

  “我怕人一走

  房子就没了”

  等待回迁的日子

  百位老人离世

  范伟成,是最早搬离村子的一批。李启中,8户留守户中间的一员。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范伟成原是抱着慰问的动机去李启中家,但最后还是不欢而散。他们的故事,是两方村民现状的缩影。

  踩着一条用方砖随便铺就的小路,走过乱石堆,羊城晚报记者来到杨箕村永巩五横巷10号李启中的家。和其他留守户一样,门口没有一块平整的地方,周围也长起了杂草。

  李启中说,自己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踏出过屋子半步。“我怕人一走房子就没了”,两年多来断水断电,条件实在艰苦,虽然家里人都支持他这样做,但他承认亏欠了家人,尤其是两个孩子。

  他的女儿阿紫(化名)今年11岁,上小学五年级,儿子豆豆(化名)才刚读一年级。记者和李启中谈话时,豆豆趴着窗户栏杆探出头来。“你放学了都去哪里玩啊?”记者问。豆豆指了指记者身后的一片乱石堆。豆豆还说,拆迁之后只有一个同学来过家里玩,“后来我叫他,他也不肯来了”。

  等待回迁的日子

  百位老人离世

  范伟成目前的落脚点在村民安置楼金迪大厦,这是村里给超过80岁的老人租住的临时安置点,就位于杨箕村村口。几个月前,范伟成的父亲在这个临时安置点里离开了人世,这让家人倍感伤心和遗憾。而能否在有生之年回迁,成了范伟成的母亲最为牵挂的事。

  一些已搬离的村民告诉记者,和留守者的矛盾是不可调解的,“因为他们把我们捆绑起来和开发商谈条件”。他们表示,杨箕村附近地价昂贵,市中心房价只涨不跌,2010年签补偿安置协议时,临迁费用的标准是约30元/平方米/月,但现在,这个标准在杨箕村附近已经租不起合适的房子了,村民们只好搬去番禺、花都、黄埔等更远的地方。家里年轻人和孩子上班、上学非常辛苦,或者选择倒贴钱住在市区,或者每天舟车劳顿地奔波。

  最尴尬是有老年人的家庭,虽然村里安排了80岁以上的老人集体住在廉价安置房里,但不足80岁的老人还是很难找到愿意出租的房主,因为不少人会担心老人在自己的房子里有什么不测。

  据村民自己的统计,在等待回迁的两年多里,杨箕村已经有一百多位老人先后离世。

  “他们(指留守户)凭什么让我们这么苦?”

  法院希望

  做到“零强拆”

  “法院既然已经判决了,为什么还不执行呢?”1月16日上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受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对涉杨箕村改造的8宗宅基地纠纷案件进行二审公开宣判。裁定上诉人撤回上诉处理,8宗案件的原审被告村民(含同住人员)应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房屋腾空交给原审原告杨箕股份合作经济联社,同时搬迁到原审原告提供的过渡房。

  在1月18日、19日两天,大量村民回到村子看法院是否会强制执行,村口的广九大酒店也因此分外热闹。村民中不少人是坐了一个小时汽车赶来的,谈及分别的生活,他们情绪激动,有人甚至落泪。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期限过后,并没有看到有人前来执行判决。

  1月22日的广州市人代会海珠区第三组分组讨论会上,有代表对“杨箕为什么判了还不执行”提出质疑,广州市中级法院院长刘年夫回应说:“有时候强拆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办案都强调要做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有机结合。我们两个效果都要考虑,法律效果是最根本的,但是如果仅仅考虑法律,不考虑社会效果,办成的案件我们认为也不成功。”他说,城中村拆迁的案件他主张像天河区猎德村一样做到“零强拆”。

  有相关人士向记者介绍,此前杨箕的强拆案例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主因。据介绍,自启动杨箕村拆迁改造工程以来,真正经过诉讼进入执行阶段拆除的房屋有8栋。2012年5月,自家房子遭执行强拆后,留守村民李洁娥跳楼。之后,司法强拆就没有再执行了。

  剩余14栋房屋

  索要现金1亿元

  强制执行此路不通,人们在期待另一种解决方案。而众所周知的“另一种解决方案”就是提高“钉子户”的实际补偿,从而和平解决法律纠纷。而据透露,此前杨箕村已经有6例留守户的需求通过“另一种方案解决”。

  但在最后留守的8户中,这个方法也难以推行。近日,更令人“艳羡”的留守户补偿磋商方案由央视首次披露。

  据介绍,案件二审过程中,法院曾尝试在留守户和开发商之间调解,并达成过三条补偿意向:1.房屋产权证上的建筑面积按周边商品房单价进行购买;2.房屋产权证之外的违建面积,按照上述单价的50%计算;3.一层原来改为商铺的面积按照150%来计算。据央视报道,开发商事后反悔,担心这个相对优厚的补偿方案会引起已搬迁村民的不满,因而最终没有达成。

  羊城晚报记者近日接触杨箕村知情人士了解到,这个方案属于方案之一,还有其他版本。比如,就如何界定“周边商品房”范围,留守户一般认定为“珠江新城”,而拆迁工作小组认为应该综合邻近的珠江新城、五羊新城、共和村三地价格考虑。

  其次,工作组一度提出以珠江新城内等面积进行置换,但由于留守户坚持违建面积也需计算入内而不得不作罢。据介绍,8户留守户现有14栋房屋共2200多平方米建筑。根据每户谈判结果,留守户提出每平方米4万元至6万元不等的货币补偿。

  该人士介绍,难点在于,留守户大多知道自己“得罪”了全村人,都放弃了选择回迁房,而选择货币补偿。这就意味着,开发商需要一次性拿出约1亿元的现金,“这对于任何房地产企业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据了解,杨箕村的地块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为村民建设回迁楼的复建地块,另一部分是从集体所有转为国有后,拿来“招、拍、挂”的融资地块。杨箕村改造融资地块在2011年1月18日拍卖,总建筑面积27.38万平方米,起始价4.7265亿元,竞得者还须承担约18.8亿元的复建房建设等全部改造成本,这样改造的起始价已超过23亿元。竞买者还要另外先交改造监控资金9.41亿元,以确保工程不烂尾。最终富力地产以底价23.53亿元取得。

  随着杨箕拆迁进度的实际烂尾,庞大临迁费正成为开发商的负担,成本不断加大。据介绍,每个月临迁费大约需800多万元,一年需要1亿多元。如果剩下14栋“钉子户”按照每平方米5万元的价格来赔偿,价格也几乎相同。开发商由于拿地价格低廉而获得的利润空间正在一点点消失。

  有一种消息就传出,开发商目前的立场是宁愿亏也不会给,因为两者成本相近,而且他们也必须考虑到已经签协议的村民的反应。

  杨箕村民中则流传着另一种说法,即发展商最终会同意之前法院调解后的补偿方案,但作为交换,杨箕村的容积率可能会作出调整。而由于杨箕附近的共和村、寺右村也陆续进入改造征询进程,在杨箕之外也就还有更多的协调事项可谈。

  杨箕村民曾想

  自行改造家园

  杨箕村改造拆迁工程为什么这么引人瞩目?很大程度由于她的富庶。在改革开放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很多人依然记得杨箕创造的一系列纪录。

  1987年,杨箕村在全国第一个成立了农村股份合作制经济组织———杨箕股份制合作经济联社,本来4000万元不到的固定资产不到半年就壮大到1亿元。前任村经济联社董事长张建好就曾向媒体透露:“(上世纪)80年代对集体资产的统计就已经是6亿元。”如今,杨箕在市内多区包括珠江新城内都拥有为数不少的物业,依然是村经济蓬勃发展的佼佼者。

  上世纪90年代开始,杨箕村涌入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村民中先富起来的一批开始大批加盖楼房,相当数量的楼房被建成“默许”的7层。

  由于违建之风太盛,时任村委以及政府相关部门一度出手干预,并敦促违建村民补交罚款。但考虑到部分村民已经缺乏技能谋生,而只靠房租度日。在收缴罚款后,这部分违章建筑并没有被拆除。

  由于外来人员太多,带来的负面效果也日益明显,村民不堪其扰,有了改造村子的想法,而且有这样想法的村民并不在少数。村民们回忆,2000年开始,村中改造一再被提起,当时还没有“三旧改造”政策,村民们更多的是考虑自行改造,其富庶由此可见一斑。

  2007年,天河区猎德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造过程,并创造了通过出让土地来融资的“猎德模式”。这个杨箕村民眼中的“小兄弟”突然间迎来大变,这让他们有点坐不住。

  2008年11月,在杨箕小学的西操场召开全体屋主大会上,张建好正式宣布改造计划。羊城晚报记者依然记得,张建好向村民们保证,改造后的杨箕“一定不输猎德”。

  也正由于村中富庶,杨箕村开出的改造方案绝对是当年广州城内改造条件最为优越的:

  由于村里一直以来批准建造的高度是三层半,有一小段时间是允许加盖至4层加10平方米左右的梯间。所以赔偿方案采用了阶梯级差方式来计算回迁安置权益面积。比如房产证载等于或超过1层但不足2层的,算2层的标准计算回迁面积,以此推算。当证载层数等于或超过4层的,最多安置面积的计算不得超过4层加10平方米的楼梯间。

  杨箕村相关负责人向媒体介绍时说:“为了保证村民利益,村里已经争取了最多的回迁面积。比如一开始补偿给我们的还包括公摊面积,现在全部都是套内面积,地下停车库也从两层改为三层。”在这种标准下,杨箕村改造前的建筑面积是25万平方米,改造后达到了37万平方米。

  正因为条件如此优厚,时任经济联社对拆迁进度信心十足,羊城晚报记者当时接触的一些居民,家中楼房已经盖至5层以上,也接受了回迁方案。时任经济联社曾乐观地表示最快2013年年末就可以回迁,第一个月的进度也确实印证了这种预测———当月,90%以上的村民签订了协议;3个月内,这个数字达到了99%。

  但之后,这个数字几乎再也没有上升。

  第一阶段结束后,未和村集体达成协议的有17户,没有交出的房屋有28栋,其中绝大多数人家都有高于4楼的违章面积。其后,2011年1月,杨箕村开始了漫长的法律诉讼过程,并且烂尾至今。

  这是《99%对1%的拆迁》节目中最让村民们动容的一段对话。

  A:启中,启中。

  B:谁啊?

  A:我是范伟成啊。

  B:干什么啊?

  A:这么多年没见你了,问候一下你而已。

  B:我知道你不会有恶意。我不方便让你上来,你或者是受人所托。

  A:没没没。我只是觉得大家是同学,作为我自己我等了两年半回迁,你们没签我们就一日不能回,我们就回迁不了,你说是不是这个原因?

  B:如果你是有这样的想法,我就不想跟你聊天了。你们竟然责怪我不签。

  A:我不是责怪你不签。只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应该去抢(指村中补偿协议增加部分),我们要有点骨气。

  B:人各有志啊。你也讲不服我,我也讲不服你。我跟你做同学的时候,我太弱小了,但是之后呢,我那种成长经历呢,你是不知道的。我觉得,维护我的正当利益不是羞耻啊,不是像很多人认为,阻碍了许多叔伯兄弟,对不起祖宗,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有什么对不起祖宗。不争取的人才没骨气,才对不起祖宗。(记者 李春暐 李雯洁)

【编辑:王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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