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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捞藻人:不在外面洗完澡 女儿不让进家门

2015年07月17日 13:40 来源:半月谈  参与互动()

  六至七月,天气渐热,太湖捞藻人最煎熬的日子又开始了。

  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打捞池内的蓝藻,厚达30~50厘米,漂浮在水面上,如同在湖水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绿色泥浆,散发着浓重的腥臭,令人难以靠近。

  为保持湖水的清澈,让流域千千万万的家庭喝上干净水,吴协新和他的同事——太湖捞藻人,每天要在这种腥臭味中打捞蓝藻8至12个小时。

无锡市滨湖区闾江口蓝藻打捞点,捞藻人在打捞蓝藻 朱国亮/摄

  水危机带来“臭工作”

  “臭,太臭,一般人受不了这个臭。”见到半月谈记者,吴协新连用3个“臭”形容他的工作。

  2007年夏,太湖蓝藻大面积爆发并引发无锡水危机,吴协新开始走上专业捞藻人之路。如今,他已是无锡市滨湖区马山街道闾江口蓝藻打捞点的领班。

  距离百米开外,记者就已闻到那股腥臭。这天正好下雨,天气还算凉爽。很难想象,在40摄氏度左右的高温下,捞藻人如何在这种腥臭味中劳作。

  闾江口蓝藻打捞点是太湖一条渠道的闸口,呈喇叭状,蓝藻在风浪作用下,常汇集于此。吴协新和同事利用这一地利,用拖网将蓝藻拖过来,然后将漂浮在水面的藻浆切割成小块,再用电泵抽到藻水分离站,脱水后藻泥运输至综合利用点制肥或者沼气发电。

  目前,无锡市太湖周边共设有60个打捞点,像吴协新一样的捞藻人达1100余人。据无锡市太湖水污染防治办公室提供的最新数据,2007年以来,无锡市累计打捞蓝藻达663万吨之多。

  “刚开始干这份工作,不在外面洗完澡,女儿是不让我进家门的。”吴协新说,“不过一个月有3000多元的收益,比种田还是要划算。”

  1958年出生的吴协新是无锡本地人,家就在太湖边一个叫阖闾的村庄,过去种地,后来搞运输,现在他将捞藻视为谋生手段。对于这个精瘦、黝黑的从苦日子中熬出来的老农而言,除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捞藻的苦与累都不在话下。

  每年从3月中旬开始上班,到11月底结束,吴协新的工作节奏与太湖蓝藻的生长季基本吻合。炎热的夏季,是蓝藻暴发的高峰时节,也是他们加班最多的季节,经常要加班至深夜。

  “人工捞,一天也就捞一二十吨,现在机器一小时可捞120吨。”吴协新说,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打捞效率这么高,蓝藻还是捞不完。

  昔日资源成今朝负担

  “从我记事起,太湖就有蓝藻。不过那时没有这么多,经常被风刮进芦苇荡。”吴协新回忆说,“那时,蓝藻被农民视为宝贝,是庄稼最好的肥料。有人来我们无锡抢捞蓝藻,我们是不答应的。”

  然而,随着城市的扩展,工业的发展,田地的消失,蓝藻却泛滥成灾。

  为探索蓝藻的新用途,无锡投入数千万元的设施设备,尝试用蓝藻生产有机肥、发电,但似乎还不够;太湖流域各大城市更是不惜投入数以百亿元计的资金,其中无锡一市8年来投入就达507亿元。

  “不必谈藻色变,它的存在比我们人类还要早得多。”无锡市太湖水污染防治办公室主任顾岗博士说,“这种单细胞原核生物,个体要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聚集起来,无论是在气味上,还是在视觉上,都令人的感官不好受。但它是地球早期生命形成过程中氧气的重要来源,是湖泊生态链中重要的一环。”

  “问题在于,这种生物十分喜爱磷、氮,而我们这些年排入河流、湖泊的磷、氮不断增多,湖水呈富营养化,而吞噬藻类的鱼儿被过度捕捞,生态失衡,蓝藻得以几何级的速度增长。”顾岗介绍。

  整个太湖流域面积约为3.6万平方公里,不到国土面积的0.4%,而这一区域的GDP约占到全国的15%,人口密度达1552人/平方公里,是我国目前经济最发达、大中城市最密集的地区之一。

  “太湖的承载量终究有限,蓝藻暴发只是整个湖泊生态链失去平衡的一种表征。”顾岗说,“这些年,太湖治理投入很大,举措很多,但太湖湖体‘藻型生境’目前仍未根本改变,一旦遇到适宜的外部条件,大面积蓝藻聚集,甚至泛湖的局面仍会出现。”

  据中国环科院专家测算,太湖水环境容量总氮0.9万吨/年,总磷0.06万吨/年,而目前整个流域污染物入湖量为总氮3.9万吨/年,总磷0.21万吨/年,分别超过环境容量的3.3倍和2.5倍。

  让顾岗等太湖流域生态保护工作者感到欣慰的是,8年来,在整个流域经济总量翻一番,人口增加1000万的条件下,太湖蓝藻没有像2007年那样大面积泛湖,水质甚至有向好的趋势。这得益于2007年危机爆发后,整个流域开始的“铁腕”治污。

  捞藻职业还要存在很长时间

  在闾江口蓝藻打捞点,和吴协新一起工作的17名同事中,年龄最大的63岁,最小的55岁。没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份收入不高的“臭工作”。

  然而,少有人意识到,这份工作对于整个流域的重要性。从无锡到苏州,再到百公里外的上海,整个流域5900多万人口中的多数是在喝太湖水。他们喝的水干不干净,有无蓝藻的腐臭味,与这些捞藻人的“臭工作”密不可分。

  吴协新也没有将他的工作看得那么“伟大”。他更多的是将其视为一种谋生的手段。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找份好工作不容易,所以他也格外珍惜。2007年以来,他一直坚守在这个岗位上。

  有人说“太湖美,美在无锡”。今天,当蓝藻暴发,无锡也无可争议地成为治理的主战场。位于太湖西北部的无锡,拥有140公里的湖岸线,享受着三个最美的湖湾。受季风气候的影响,蓝藻随风逐浪,自然也大都积聚于无锡的三个湖湾。

  “蓝藻虽聚集在无锡,但治理有赖于整个流域;蓝藻的暴发,虽在于湖水的富营养化,但根在社会的变迁和人类的不断索取。”顾岗说,“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当我们生活习惯改变,比如每天洗澡,或为了将衣服洗得更干净,使用更多的沐浴露、洗衣粉时,也排放了更多的氮、磷等污染物,为蓝藻的生长创造了条件。”

  “湖泊的富营养化,就如同人的肥胖病。”无锡市水利局专家说,“太湖的治理,不能只盯着无锡,也不能只盯着蓝藻这一个指标。”

  这位专家同样认为,湖泊治理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国际上的一些治理经验告诉我们,这个过程可能需要20年至30年,或者更长,想短时间内治理好太湖蓝藻是不现实的。”

  这样一个漫长的治理之路,也意味着吴协新这样的捞藻人还要存在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用他们对“臭”的忍耐以及辛勤工作,换取千家万户吃水的“净”。(半月谈记者 朱国亮)

【编辑:吴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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