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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失智”老人 探访上海宛平南路600号里的故事

2019年05月28日 19:57 来源:中新社微信公众号 参与互动 

  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忘记, 请帮我记住这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怎么办……

  2017年上映的《寻梦环游记》中,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小主人公米格误打误撞进入到了亡灵世界,遇到了自己的祖辈,其中就有他太奶奶coco的爸爸。但是太奶奶coco患了失智症,对爸爸的记忆即将消失。如果人的世界中没有人记得他,那么在亡灵世界的爸爸也即将彻底死去,小米格为了让太奶奶coco的爸爸能够“活”下来,解开多年的家族误会,便弹奏音乐,努力帮太奶奶留住对父亲的记忆。

《寻梦环游记》电影截图

  电影的结局十分美好。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老人失智,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逆的。

  目前,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底,中国60周岁及以上人口24090万人,占总人口的17.3%。65周岁及以上人口15831万人,占比11.4%。

  这些失智的老人们,

  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失智”的老人们

  失智症,是一种因脑部伤害或疾病所导致的渐进性认知功能退化,且此退化的幅度远高于正常老化的进展。

  最常见的失智症种类是老人失智症(即阿尔兹海默氏症)。其典型之起始症状为记忆障碍。病人会遗忘刚刚发生的事(短期记忆差),而较久以前的记忆(长期记忆)则相对在发病初期不受影响。

中新社 王子涛 摄

  上海宛平南路600号,是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所在地。在精神卫生中心的老年病房内,收入住院的便是患有失智症的老人。有的老人“拿着牙膏打电话、在走廊接了杯水就找不到自己的床位了……”

老年病房。 中新社李秋莹摄

  李霞是精神卫生中心老年科的主任医师,她与其他几位医生一起照护、治疗着这些特殊的老人们。

  在和记者的交谈中,李霞分享了她撰写的《帮我记住这世界——临床医生写给认知症家庭的32个小故事》。

  这是一本介绍认知症的医学普及读物,通过讲故事的方式,同时配以生动直观的漫画,使读者对认知障碍的病因、临床表现、诊断鉴别、干预治疗和照护等方面有更多了解,更为认知症患者及其家属、机构护理服务人员提供针对性、实用性的医护普及知识。

  在李霞这本书收录的32个故事中,有两个小故事,令人印象尤为深刻。

《请帮我记住这世界》书照。 王子涛摄

  01 病妈妈与病女儿

  潇是上海人,早年在美国打拼。都说中国人的勤奋是刻在骨子里的,潇也不例外,她在美国的生活风生水起。任谁也没想到,在她50多岁时,祸从天降,被确诊为阿尔滋海默症。

  那时的潇妈妈已经83岁了,本科学历的她,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分子。在潇从国外回来后,潇妈妈把照顾女儿的工作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红烧肉是潇妈的拿手好菜,在她的记忆里,女儿最爱吃的就是她做的红烧肉,所以在她照顾潇的时候,几乎餐餐都给潇吃红烧肉,还有馒头。红烧肉配馒头,是潇妈记忆里女儿最爱的搭配。

  潇妈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有时潇已经吃过饭了,刚刚过了一小时潇妈就忘记了,她会让女儿再吃一餐,不吃也要强制喂下去。患病的潇,早就不能判断自己的食量了。就这样,潇从90斤不到一年间长胖到了200斤。

  潇妈妈并没有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其实也已经患病了。

《请帮我记住这世界》书照。 王子涛摄

  这种情况让母女俩的周围人心痛不已。大家想带潇去看病,都被潇妈“阻拦”。有时潇妈还会大发脾气,把前来帮忙的人都骂走。

  几经努力,潇被送到了上海精神卫生中心治疗。在李霞记忆中 ,见到潇的第一面,潇的状态非常不好。走路需要搀扶,长时间坐资引起的压疮,肺部还有炎症……

  在潇被送到老年科住院后,潇妈赶了过来。在潇住院的一段日子里,潇妈每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带女儿回去,自己能照顾好她。

  但每次来探视女儿,对潇妈来说都是第一次。她不记得来医院的路,医生只好用纸条写上医院的名称,交给潇妈,每次潇妈都用纸条叫车直接到医院门口。

  “请问李霞的病房在哪里?请问李霞的病房怎么走?……”每次从医院走到病房门前,五分钟的路程,潇妈都要花很长时间询问很多人才能最终抵达,最长的一次潇妈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探视时间。

  经过检查,潇妈也患有轻度阿尔兹海默病,伴随情绪不稳、猜疑等精神行为问题。

《请帮我记住这世界》书照。 王子涛摄

  潇妈出于对女儿的爱,用了最大的努力来记住女儿的爱好、照顾女儿,尝试去保护女儿、帮助女儿。虽然是认知障碍患者,但潇妈妈对女儿的这份爱始终没变。

  或许在潇的世界里,她已经忘记了照顾她的这个阿婆是谁。但当她想起那个每天喂她吃饭、给她洗脚擦身、陪她说笑、跟她看老照片、抱着她一起入睡的老人时,她会想到一个人——妈妈。

  02 我只认识你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树锋和味芳,一对生活在上海的耄耋老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就相识,因为树锋的上一段婚姻,味芳在不经意间等了他十几年,人到中年两人才在一起。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当他们携手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岁月,味芳却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儿子从国外回来陪树芳看病。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从那以后,味芳和树锋的生活被打乱了。味芳对树锋变得越来越依赖,片刻不让离开。树锋只要离开半小时,味芳就心神不宁到处寻找:“人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

味芳在家里寻找树锋。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树锋老先生也怕妻子再次走失,不敢走开半步。

  老先生虽然累,凡事都要他自己做,走哪儿都得带着味芳,总算还太平。

两人散步。《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味芳也习惯了和老伴形影不离。有人问她,“如果老冯走了,你怎么办?”

  她笑得一脸明媚,“一起出去,一起吃饭,一起买东西,总是两个人。假如他走了,我该死。我走了,他也倒霉。”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直到有一天,树锋自己生病了,医生要求他住院治疗,这让老先生犯了难,他住院了,妻子怎么办呢?

树锋在看病。《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左右为难之际,老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只是肺部炎症不需要住院,这件事就此搁下,但细心的树锋开始思考养老院的事情,毕竟自己已年迈,万一他有什么事情需要有所准备。

到了养老院又忘记要住这里的味芳。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树锋决定两人搬到养老院居住,不过味芳并不理解先生的做法,在她的记忆里,我们有房子,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在别人家里?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第一次决定住养老院,只坚持了3天。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视频拍摄持续了两年的时间,在树锋又一次生病后,面对显现实的种种困境,老先生决定“狠下心”,让味芳习惯养老院的生活。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从一开始的养老院暂时没有双人间,两人只能分开睡。

不放心妻子一个人住的树锋在门外偷偷观察。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影片的最后,两人慢慢适应了在养老院的生活。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味芳还记得树锋是他的爱人,但她已经不记得树锋的名字了……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我只认识你》视频截图

  “失智症一定要尽早干预”

  随着社会发展和医学进步,过去“七十古来稀”,如今“百岁常示现”。认知障碍的患病风险,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大大提高。

  阿尔兹海默病从确认到死亡的平均年限是8-10年。恰当的治疗虽不能逆转病情,但可以大大遏制病情发展。

  早发现早治疗,可以有效延缓病情发展,减轻认知障碍的影响。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尽早发现认知功能障碍。 

老年病房走廊。 王子涛摄

  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人们对认知障碍的就诊率不高,尤其是轻度的认知障碍规范诊疗率很低,仅约5%左右。

  医疗规范诊疗率低,专业医疗和照顾人员不充分,社会对认知障碍存在很多误解,患者与家人也往往因不了解而陷入惊慌失措。

  “其实,在疾病早期甚至只是风险期,积极开展必要的干预最为珍贵,有5%的认知障碍本身就是可逆的,这一时期应尽可能保持患者的独立生活能力。”

  “即使疾病进入到了中重度,在正确的照护与干预下,减少精神行为问题的发生,尽可能让患者从容、安宁、有尊严地度过晚年,也是可以期待的目标。“

“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忘记,

请帮我记住这世界……”

  作者:王子涛、李秋莹

【编辑:张燕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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