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发表了一个县的负面新闻,其中不免涉及到这个县的最高首长,于是,这样的事件便演变成为对于最高首长的“诽谤”、“人身攻击”,这个县的国家机器就要行动起来,抓人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当下这样一个时代,不免让人思绪恍惚,还以为是东北小品晋京演出,才弄出来的一出搞笑的喜剧。(2008年1月7日《中国青年报》)
很多很多的网友激烈地表达了他们的愤怒,他们纷纷指责那位似乎“无辜”的县委书记,怎么可以这样滥施专政?现在不是在建设法治社会吗,怎么可以出现如此枉法行为?类似的愤怒看多了,不免让人产生深深的忧虑和失望,这种叫做“民意”的东西这些年我们见得不少了,为什么情况反而越来越糟呢?
我也很愤怒。每年的年末年初,我总会回顾一下、展望一下,为了让自己和他人能够多一些活下去的理由,我总是表现得信心十足,对我们的法治民主进程进行乐观的勾画。但每每有这样的无法无天行为,让我为自己的判断懊恼、尴尬,进而产生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们已经占有了那么多资源,怎么还要这样!
愤怒归愤怒,面对诸如此类的事件,我想我应该能够理解——或者说,我的愤怒是“同情性的愤怒”,是在理解基础上的愤怒。为什么?很简单,对于中国眼下一个县的最高首长而言,发生这样的事件,一点都不奇怪;不仅不奇怪,那些以为事发奇怪的人,才是真正应该被视为奇怪的。
很多很多的年份,我一直生活在中国社会的基层组织——县里。对于这个历史悠久得要从秦始皇设立郡县时就开始的组织而言,其具有的权力的相对自足性往往让人难以置信。在这样一个组织里边,最高首长享有绝对的权威,他完全可以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或者说,下边的人行事会完全依照他的性子。
有很多正面反面的例证证明这一点。年龄稍长一点的对电视剧《新星》可能会记忆犹新,特别是对那个敢想敢干、不依规则的县委书记李向南,更是怀有无限的向往、由衷的敬意。大家可能都不会去想,这样的一个最高首长主持正义时势如破竹,相反的,以他的权威以他的不羁以他的道德优势,其行使不义时,是不是一样“无法无天”呢?
我们都愿意把人往好的方面想,也愿意把那些自己实现不了的愿望,寄托在那些能够帮助我们实现、能够为民请命的人身上。这原本就是我们的一个传统,尽管失望的时候远远多于满意,但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山野小民,只能指望解民于倒悬的大人,舍此之外,岂有他哉?
传统传的时间久了,我们很难找到独立的个人,很难找到认真主张自己利益的民众,当然,也就很难找到真正认真使用权威的官员了。因为,我们都把“自己”拱手交出去了,我们在失去自我的同时,也给了权力者一种大大的幻觉,以为可以包打天下、惟我独尊、为所欲为了。这实在是传统的一个悲哀。
之所以说是“一个幻觉”,是因为民众是会觉醒的,觉醒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即是找回“自己”。民意要求民主法治,民意欢呼民主法治;而权力者往往有一个惯性,以为只要给自己的行为随便贴上一个标签,就是在“法治”了,就是在保障民众的名誉权了,这样的做法不是糊涂,就是真正无视社会进步的潮流了。
东北盛产小品,铁岭更是东北小品大家老赵的故乡。眼下这一出“小品”,以封杀社会舆论的方式捍卫权力者的名誉,以滥用国家机器的方式体现权力者的意志,古老的传统就这样以一种喜剧的形式在眼下这个法治社会上演。愤怒之余,不免伤感。长此以往,这样的施政者将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样的“法治”和“民主”呢?(胡印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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