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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慧敏
女校再度在中国复兴，引发各界人士参与讨论。中国争取男女平权已有百多年历史，特别是1949年新中国建立之后，男女同工同酬，中国女性在社会上获得的地位在国际上亦属于成就卓著之一。但是，自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对中国女性过于社会化和性别指认模糊问题时有讨论。今日要以女性性别作为办学特色，引发争论事在必然。有社会人士声称：此举是历史的倒退。而女校的宣言却是：不为性别隔离，而为因性施教。值得关注的还在于，女校重新在中国大地出现，深受广大家长的欢迎，原因是他们的孩子在中学时已跌进恋爱的旋涡。有一个说法是，五十多人的班级，若还存三位没有恋爱的学生，已属难得。特别是各大医院反映，假期到医院做堕胎手术的大学生不在少数。那么，女校蓬勃是否有利于解决当下学生的早恋？女校校园是防止不良风气的屏障，还是想象中的隔离区？今日女校的产生背景是什么？中国女校有着怎样的历史和文化传承？ 女校历史打造今日品牌 2000年8月28日北京女子实验中学招生竟然爆棚，首届开学典礼气氛空前，学校原本计划招生90名，没想到报名的有900多人，最后学校不得不扩招到110人。这说明今日的家长已有能力也愿意交纳子女从学费用，事实上许许多多家庭都已准备了教育储备金，不只为男孩，也为女孩。这是商家瞄准的目标。据统计，除港、澳、台地区，祖国大陆现共有54所女校，绝大多数是女子中学，其中有不少是女子高中，还有金陵女子大学等数所大专院校。每学年各种费用六七千元，高的甚至要交2.7万元。女校如此高收费，却生源仍然不断。 相对小的风险和相对高的收费，使得一些办学者越来越看好女校的投资价值。据一些专家估计，女校很有可能成为今后一段时间内社会力量办学的一个热点；女校可能成为更多女孩求学的首选。 女校复兴，在某种程度上得力于近年来中国民办教育的兴盛。1985年中共中央颁发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开始鼓励社会力量办学。1987年国家教委发布《关于社会力量办学的若干暂行规定》，从此中国民办教育走上法制化轨道。1993年《中国教育任务和发展纲要》提出国家对社会力量办学采取「积极鼓励，大力支持，正确引导，加强管理」十六字方针。1997年国务院进一步颁布《社会力量办学条例》。自此中国形成政府办学为主和社会各界参与办学相结合的办学新体制。基础教育，特别是义务教育由政府来办；同时，鼓励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人等社会力量依照国家法律和政策采取多种形式兴办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特别是在职业教育方面形成了政府统筹、全社会兴办的多元办学格局。 但是，民办教育面对的除了政策还有资金。即使是私立中小学占近25%的美国，政府财政对其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私立学校的支持也有限。联邦政府几乎不对私立中小学提供财政支持，也不向私立中小学提供贷学金。联邦及州政府对非营利私立学校，提供税率上的优惠。私立学校财政多依靠团体和个人捐赠。那么中国的民办教育以什么方式来筹集资金？募捐只是一种方式，综观各省市自治区，兴起的民办学校如企业经营，大部分费用依靠学生的交缴费用。如何展示民办学校的市场魅力？办校企业首先打出历史文化牌，有说自孔子春秋以来，中国民办学校就一直与官办学校并存且绵延不断。甚至从历史上看，如果中国没有私学，就没有中国文化高峰。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文化大发展的时期都是私学大兴时期。其次是打特色牌，提出民办教育的发展战略12个字「以质量求生存，以特色求发展」。能将这两张牌玩出水平的莫过于「女子学堂」。可以说复兴的女校，一定程度上是民办教育体制面对市场的一个策略。 记者在南京采访时看到莫愁路上有一广告横幅：江苏省唯一女子学校－－南京女子中专。走进校门，一栋普通的现代教学楼，简单的办公室，几乎发现不了特别之处。但当校方呈上学校百年纪念册时，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它迄今已有117个春秋，始建于1884年10月15日，立名为「明德女子书院」，是当时南京最早的新式教会学校。1911年辛亥革命后，学校改名为「私立明德女子中学」；1952年收归公办，更名「南京市第五女子中学」；1986年4月再度更改为现在的校名，以标示她不再是普通中学，而是全省唯一培养女性人才的中等专业学校。校方介绍，悠悠百多年历史中，培养出了一大批巾帼精英：有前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史博士鲁桂珍；计算数字专家黄开斌；参加中国第二颗原子弹空爆实验的地铁工程专家王彬若；援外工程专家陈宝淇…… 从留存的图片中可以看到，从前的明德女子书院有两栋具欧洲古典风格的校舍，一栋在多年前南京道路扩充时被拆除，另一栋已为危房，正在拆除，记者看到的只剩门框。校方介绍说：我们不只是校舍更新，更新的还有观念和科目设置，现在我们有幼师专业、音乐和外语专业、公共文秘专业、宾馆服务管理专业、实用美术专业等，这些专业多适合女孩子性情。记者问这些因市场所需设置的专业与学校悠悠百年史有无文化承传？校方连忙回答，正是历史让我们名闻遐迩，但我们现在的培养目标是具有专业技能、活泼开朗又端庄贤淑的新型女性人才，我们的毕业生今天经受市场选择，以聪慧资质、娴熟技能，在各行各业鱼跃鹰翔，正是为传统女校增添新的光辉。历史已是一种氛围，以不在场的在场形式现身于后现代的当下文化场域，能够突显的唯一功能便是锻造商业品牌。 女校不是修道院
北京实验女中校长这样介绍：学生「谢楠报名的时候，头发剃得比男孩还短，戴着棒球帽，穿着短裤就来了。她家长想让她有点儿女生的样子，所以给送到我们学校来了。我对她说，以后要穿裙子，她说，她长这么大一直没穿过裙子！」谢楠不爱穿裙子，因为她「从小比较像男孩，活动量比较大，穿裙子感觉不方便，所以一直都没穿过裙子。到了女校，规定有集体活动的时候必须穿裙子，开学典礼的时候穿过，国庆节组织去博物馆穿过，感觉不太好，挺别扭。」而谢楠说，「我家里送我来这个学校，主要是觉得这个学校是新办的，学习抓得紧，其次是想让我有点儿女生味儿。」女生味的强调是近二十年来中国对性别强调的意义所在，但若以此为当今女校教育的要旨，势必引发争议。秋瑾、花木兰等是否还会是中国巾帼楷模？ 有关女校的争论在20世纪初已有发生。当女校发展到一定阶段时，教育思想灌输予女性的便是自尊自立、培养独立人格的民主主义思想。伴随1915年的新文化运动，女子解放已由放足、求学发展到参政议政，女子教育也就不只是为家庭服务了。于是提出打破「男女授受不亲」的旧观念，倡导男女同校。中国最早出现的男女大学同校是1905年，由中美合办的私立岭南大学兼招女生。此校1915年分办女校，但不到一年又正式宣布实行男女同校。随后开禁的是北京大学。1919年3月15日，蔡元培在北京青年会的一次讲演中主张男女同校。蔡元培说：「我国人不许男女间有朋友关系，似乎承认『男女只有恋爱的关系』，所以防范不到处，就容易闹笑话了。……但是改良男女的关系，必要有一个养成良好习惯的地方，我以为最好的是学校。」因此，男女同校历来被视为一种进步，在蔡元培的教育功绩中，更被认为是「蔡先生留给中国妇女的一种莫大的纪念」。1933年，中国男女同校的开风气之举，曾让当时访问中国的日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校长倾泪慨叹：「唉，我们日本没有这样贤明的政策。」 那么，男女同校曾是历史的进步，今日复兴女校是不是就是历史的倒退？20世纪90年代后全国第一所私立女中是广州美莎女子中学。校长马莎认为，国家在教育上对于性别的差异重视不够，除生理课男女生分开上外，所有的课程从设置到课时，没有性别体现。但实际上，男女同学接受知识的起点是不一样的，女生善于形象思维，但对空间概念比较模糊，反映在初高中阶段，女生对于几何特别是立体几何感到吃力，但语文以及英语等科目优势明显，朗读和演讲能力尤甚。男生逻辑思维方面优势明显，数理化学习能力强。男女在认知上的这些差异，以前男女混合学校在教学上不能区别，女子中学可以做到，比如数理化课程，女中适当增加学时，增加辅导。美莎女中教导处主任王贵仁老师说，女子中学的出现是反封建以及妇女解放运动的成果之一，到了21世纪，女子中学应该为研究女性教育做出贡献。男女接受教育的差别，女性教育方面的问题，有待深入研究和探讨。这是女子中学的主要意义所在。 1996年创办的北京华夏女中口号是：因性施教，优化个性。校长李意如说：「我们的目的是培养适应21世纪的新女性，现在她们是好女儿，将来是好妻子、好母亲，能够对社会有所作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培养好一个女孩，受益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她的下一代，因此，我们把女校教育看作是未来母亲工程。」 历史上女子教育以贤妻良母为教育宗旨的「务本」教育，发展到蔡元培的爱国女校被视为进步。而广东香山女校的学约，要争「天赋之权利」，「当勉为世界之女豪」，不再作「人间之奴隶」，被认为女子代表性宣言。上个世纪初柳亚子曾批评清政府：愿得贤妻良母之一资格，为女子教育的唯一目的，乃是教育界腐败的特徵。因此，若仅以特色教育或「母亲工程」来强调今日女校的办学意义，势必引发更多的争议，而且说服力也不大。因此，女校更强调的是教育模式，即「素质教育＋性别视角」。以华夏女校为例，必修课的设置和普通中学一样，差别在于更开设了意义独特的选修课。也就是说重视个体教育、强调性别色彩，是实施辅助性教育。故广东美莎学校更有妇女运动史、女性美、女性心理、女性与法律、杰出女性报告会、女性行为规范等课程。以个性、特色来吸引学生当是女校的要旨，让学生在自由的空气下选择自己倾心所好，方是中国女子教育的进步与发展。
据报道，2000年7月，一名15岁的初三女生发现下身出血不止时，只是平静地对吓呆在一旁的母亲说：「没事，是怀孕了。」此前，她同班的另一名女生已经「这样」了。同年10月，一名十几岁的少女在北京的一家妇产医院产下了一个足月的婴儿……美莎女中学生许宇翔母亲说，女儿原来就读的中学，到放学时，校门口男女学生你拖我、我拉你，搂头抱颈的比比皆是。女儿刚上初一，就已接到男生的纸条「交个朋友吧？」、「下课在哪儿等你？」等等。青少年早恋已是社会不可忽视的问题，但是女校是否是避免早恋的良方？ 北京实验女中校长刘福成认为，这是对女校的误解：「防止早恋，不是我们办学的目的，而且也防不住。我们不是要把这些女孩子封闭起来，不和外界接触。你不可能把她们圈起来，现在的小孩圈也圈不住。只是我们这里早恋的会相对少一点。」华夏女中的王老师说：「其实说我们的女生不和男生来往，那是外界的误会。她们在家的时候，也会经常和男生交往。今年我们修订了校规，很多地方都放松了，在严格管理的同时，也得鼓励个性发展。二三十年代的女中主要是培养淑女，我们现在不一样，更看重女性在社会上的位置。」 以女校来防止早恋势必带来「修道院」的忧虑，若今日的女校校长还像当年女师大杨荫榆校长那般「执著」，地下有灵的鲁迅先生亦会重新挥笔入木三分地讥嘲。需要加强的当是中学生的性教育，男女交往的正当引导，诚如北京四中张云裳所说：我们需要直面人生的勇气。因此如何看待女子中学？如何体现女子中学办学的特色？态度当守客观。北京私立汇佳学校校长王家骏说得好：在当今强调个性化的社会，我们现行的教育模式需要变革，冲破固有的班级授课形式，把个性的东西融进去。而其中一个方面就是男女生之间存在的差异。这种差异如果在教学上能够充分给予关注的话，是非常有利的。对男女生进行统一的教学，容易造成对男女生要求的一致化，结果就是男女生的性格及能力的发展趋同，男孩子的阳刚之气削弱了，女孩子的特点也扬长不够。如果针对他们自身的特点分开进行训练和培养，更有利于孩子的发展。因此，我认为最好的模式是男女生同校，但分班。总的来说，男女生合班或分班各有利弊，教育界对这一问题的认识也是不统一的。我觉得，无论是哪一种形式，其关键是如何发挥自身的优势。 摘自《深圳周刊》2001.8.6
今日中国女性的职业教育，有一个相当正面的意义在于标志出中国女性的社会化程度、女性人身权利已达到相当的水准。女学兴起之初，有多少英烈为之献身。女子教育开端被认为是实现男女平等的先决条件。广东女学堂学生张肩任1904年2月在《女子世界》上发表文章《欲倡平等先兴女学论》，只有先兴女学，才能增强女子能力，加深女子见解；而后女子才会善于交际、富于公德、明于大义、善于抉择。为了这样的理念，办学者如杭州贞文女校校长惠馨女士，1904年在女校成立之日割臂发誓：「如此校中止者，妾必以身殉之」。第二年在经费将尽、求助无效的情况下，服毒自尽。临终留下禀贴呈送地方官，希望「此禀呈上，有长年经费矣。」此壮举确实带来了20世纪初中国女学的一度兴盛。相对今日女校可以立足市场，不能不说是历史的伟大进步。 在晚清，女子为争取入学，曾经何其悲壮！无锡17岁女子杨晴瑛自行放足，欲入无锡竟志女校，家人百般阻挠，其长兄甚至说：「汝乃专学下流耶？」杨氏愤而服鸦片自杀。救转后逃到上海入天足会女学堂。江苏沭阳胡仿兰，以振兴女学为己任，并称：「欲兴女学，必除女害；除害必自放足始，放足必自躬行始。」因遭夫家暴力干预，服鸦片自尽。以身殉学先殉足了。今日重提「不缠足」似乎已过时，但在晚清人的论述里，兴女学与不缠足是合为一体的。「省下来缠脚工夫」是为了「识字」，郑观应更预言：「易裹足之功改而就学，馨十年之力率以读书」，则「天下女子之才力聪明」必不在男子下。也就是说女性教育是相对千年来的男子教育体制而提出的，是女性走入社会的革命性创举。但是这条路艰辛曲折。 自19世纪中期，1844年英国东方教育促进会艾迪绥创办宁波女塾、1850年美国圣公会裨治文设立上海裨文女塾、1851年美国圣公会琼司又在上海设立文纪女塾（1881年改为圣玛利亚女校）、1853年天津设立淑贞女子小学、1859年福州设立育英书院等，首批教会学校尽管提供免费食宿，但招到的学生微乎其微，而且初期学生主要来自贫穷家庭，意不在识字而在有饭吃。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深蒂固，太平天国时期，一度实行男女平等教育，但随运动的昙花一现而消匿。到了19世纪70年代「洋务运动」时期，女子小学才日渐增多，女子中学也随之出现。著名的有建于1864年北京贝满女中、上海中西女中等。这时很多有产者的孩子开始争着上教会女校。19世纪末维新派开始自己创办女子学校，著名的有梁启超的「相夫教子、兴国智民」教育观。1898年5月31日中国人自办第一所女学堂－－经正女塾正式开学，学校维系一年多终因资金人力不济而关闭。但从1901到1903年，女校猛增17所，上海有吴怀疚创办的务本女塾，主要为贤妻良母作培训。蔡元培亦在上海接办爱国女学，此当是女子教育与社会民族国家结合的首创。1904年张之洞在湖北成立敬节学堂，入初通文理节妇100名。同年，江苏史家修创设中国第一个私立上海女子蚕桑实业学堂。1906年2月21日，竟连慈禧太后也「面谕学部，振兴女学」。1907年清政府更是颁布了女子学堂章程，正式把女子教育纳入学校系统。至1919年全国成立的女中仅有9所，到1929年全国女中学生已占全体中学生的14.94%。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是女子中学发展兴盛时期，有公立女中、教会女中、私立女中3种办学模式。20世纪初，教会女校升格为大学，如南京金陵女大、华京协和女子大学等。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接管了所有私立和教会学校，至1966年「文革」前共有公立女中16所。如现在的6中、156中原都是辅仁大学的附属女中，现在实验中学的前身是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到「文革」时期中国女子学校才消失。80年代出现了公立的女子学校上海第三女中。1996年9月，停办了整整30年的华夏女子中学在北京市复建。而属于学历教育层次的女校则有中华女子学院。纵观中国女校发展至今已157年历史，中国女子早已个个是天足，男女平权已是不争之事实，那么，今日重兴女校该如何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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