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中国人民大学明德堂的舞台上围起了汉白玉的栏杆。一场特殊的京剧在这里上演。

　　这是一场“交响京剧”。京剧还是京剧，但乐队变了。来自西方的大提琴、小提琴、长号、萨克斯，和老祖宗留下的京胡、二胡、月琴、铙钹携起了手来。不止于此——主办方说：交响京剧，可不是简单地用交响乐伴奏京剧，而是让交响乐器和京剧乐器在演奏中各得其所，各扬所长，力求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

　　●不是简单拿交响乐配京剧

　　据导演孙萍介绍，交响京剧和交响乐伴奏京剧的概念不一样，不是简单地用交响乐器来伴奏京剧曲调，而是让交响乐器和京剧乐器在整个演出中都发挥各自的闪光点，并且达到水乳交融的效果，使整个节目更美。

　　但交响乐器的音乐属性和京剧音乐是不一样的。所以孙萍和她的团队花了4个月重新编写音乐。第一出《霸王别姬》，她在虞姬演唱“西皮二六·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之前，加上了大段慷慨激昂的交响乐，以及30人合唱团用西洋调式唱出来的“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个休止符之后，《十面埋伏》的琵琶声响起，楚汉相争的场面浮现出来。

　　这么多非京剧的元素出现之后，虞姬上场。一开口，仍是传统的“西皮二六”。

　　“这样一来，东西方艺术很好地结合，并且发挥了各自的优点。”孙萍说。

　　除了音乐上有变化，表演形式也被革新。虞姬舞剑时，身后一排女兵同舞，既作为背景，也与虞姬互动。《贵妃醉酒》也让提炉掌扇的宫女舞起来，不再仅为单纯的配衬，而是和杨贵妃一起塑造三千佳丽的整体形象。《野猪林》中，则在林冲风雪独白中特别加入担任东京80万禁军教头时校场点兵的场景，把影视剧中“闪回”的效果呈现在舞台上。

　　●交响乐和京剧如何嫁接

　　孙萍和丈夫叶金森都是中国京剧院的演员，上世纪90年代，他们被文化部公派赴欧，在匈牙利裴多菲大剧院创造了“动作戏剧”——用京剧的动作元素融入当地戏剧而形成新的艺术形式。这种动作戏剧的“动作库”，就是京剧里的“念、做、打”。整个剧中有中文京白，也有德文和匈牙利文。他们到德国去演出，德国人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哪国人？说是中国人吧，感觉是匈牙利剧团的演出；说是匈牙利剧团，唱的是京剧！

　　后来，他们排演的动作戏剧《西游记》，荣获了1994年国际戏剧节的最佳编剧奖和最佳表演奖。

　　“念、做、打都做完了，我就琢磨唱怎么弄。”孙萍后来到了美国，发现如果将交响乐和京剧结合，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尝试。“要向外国人推广咱们的文化，我认为，应当用他们易于接受的形式。交响乐是西方音乐的主流形式，有了这个元素，西方人接受京剧就比较自然一些。”

　　于是她改编了京剧《白蛇传》，先后与美国费城交响乐团和宾夕法尼亚大学交响乐团合作，完全使用交响乐器来模拟京剧乐器演奏全剧，在美国演出上百场。老布什家族和克林顿家族还特别观看了首场演出。但这次改编演出，交响乐和京剧并没有完全融合。如何使它们水乳交融地“嫁接”起来，归国后的孙萍沿着这条创作思路继续探索，于是就有了开头提到的交响京剧晚会。

　　这场演出还得到有关部门的特别支持，被列入中国人民大学“国剧海外传播工程”。

　　●哪些改，哪些不改

　　“如果没有梅兰芳先生的革新，京二胡就不会加到京剧里面去，京剧伴奏也不会有两个调门，不会像现在这样柔和。”孙萍说：“梅先生还改变了旦角演员的化装方法，像《霸王别姬》和《天女散花》这样的剧目，就是新创作的。”

　　“京剧其实是一门年轻的艺术。”孙萍说：“从徽班进京算起，到后年才220周年，真正意义上的京剧历史才一百多年。”虽然京剧是一门程式化的艺术，但她认为，不会因为程式化而僵化。

　　变归变，但“移步不移形”是孙萍京剧创新的宗旨。“你必须要走，否则就停滞了，但是走又不能使京剧完全走样。我是使用其他的艺术手段丰富剧情和人物形象，增加表现力。”

　　对一些已经成定势的经典剧目，比如《钓金龟》、《空城计》，不适合改，就不动。“观众就是要听那一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的，改了人家不买账。”

　　但是对一些还有改动空间的戏，比如《霸王别姬》、《野猪林》，孙萍就是“要动一动”。“不是改变，而是丰富。”她说。

　　在改动过后的交响京剧中，京剧的扮相没变，唱腔唱词没变，京剧乐器的主导地位没变，“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也没变。虽然面对着舞台上的交响乐队、合唱团，造雪机、干冰机和舞美灯光设施，观众们还是能感觉出京剧的韵味来。

　　●用表演的方式讲京剧课

　　这次交响京剧的交响乐团由人民大学学生艺术团和艺术学院的学生组成。几个月来，学生们训练得很苦，星期六星期天都回不了家，但是学生们对京剧有兴趣。孙萍作为人大国剧研究中心的执行主任，开选修课“国剧艺术大观”，180人的教室经常爆满。甚至有留学生也爱上了京剧，有一个叫做默里斯的非洲留学生，特别爱唱包公戏，常玩笑自称“唱包公不用勾脸”。

　　“我用表演的形式上课，教学生们怎么欣赏京剧。”孙萍说。比如讲到西皮二黄等声腔，她就唱上一段；讲到动作，她就现场表演如何上船、游泳。

　　孙萍还主持编撰了一个有声读本《京剧中国》，用最通俗的语言介绍普及京剧知识，这也成为“国剧海外传播工程”的子项目之一。

　　普及工作之外，孙萍还在准备指导戏曲专业的研究生，进行戏曲理论体系梳理建立的工作。“中国戏曲的表演体系已经非常完备，但理论体系还是缺乏的。”孙萍解释说：“比如说手眼身法步，我们都知道哪里转头，哪里瞪眼，但是为什么转头，为什么瞪眼，所有的转头和瞪眼之后有什么艺术逻辑，这些理论上的提炼都还很不够。”

　　在欧洲17年，孙萍接触到了西方戏剧的众多理论体系，比如莎士比亚体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和布莱希特体系。她希望中国的京剧也能有自己更为完备的戏剧理论体系。

　　(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