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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天水组团跨省替考案调查 或涉当地教育局

2008年06月23日 10:17 来源:新华网 发表评论

  这个震惊世人的“组团跨省高考替考案”,作为家族团体作案的一个典型,折射了乡土社会下,基于亲情、友情,并掺和着经济利益的“集体绑架”: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文化基因和利益纠葛中,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团体,往往以某一个人微小的行动为起点,而将整个集体的情感、命运,都彻底地捆绑在一起。

  这不仅是有着孔孟文化浓厚熏陶的鲁西大地的真实反映,更是“乡土中国”诸多悲剧性事件的一种折射和缩影。

  我们试图通过展示多个人物的不同故事,揭示出他们利益和命运的互相“绑架”。

  “我要出趟远门。”说完这句话后,刘希凤离开了单位——山东阳谷县人民医院。

  刘希凤是妇产科副护士长。6月15日,她向单位领导请了个假,“她说要出远门”,护士长侯文清回忆道。此后,刘的同事再也联系不到她,但人们共同猜测,那个“远方”应该是甘肃一个名为天水的城市。

  她的丈夫魏成甲,此刻就被关押在这个城市的某个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今年6月初的高考期间,他因率领23名高二学生从家乡——山东阳谷县,前往千里之外的天水替考,而被当地警方抓获,进而遭到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将是司法审判。

  “魏替替”

  这也许是魏成甲职业生涯中声名最响、又最为暗淡的时刻。这个普通的化学教师此前最高的职务就是所在学校的高二年级部主任,而此刻却因为“跨省替考”而声名远扬——以至于有网民将他与在地震中抛下学生、独自先逃的著名教师“范跑跑”相提,将他率领学生“组团替考”的特征形象化,称其为“魏替替”。

  在阳谷一中,很少有人会去刻意提起魏成甲老师。即使面对我们善意的提问,校长也低调地讲述着魏成甲“人不错,教学还可以”。无论是曾经熟悉的同事,还是学生,多数人都在回避和沉默。

  但仍有学生念念不忘魏老师的好。有人用很有诚意的语言讲述着魏老师其实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教师。一名他曾经的学生甚至还在一篇回忆文章中用了“腼腆”这个词汇形容这位中年教师。

  人们无法想象:一个家庭殷实的人民教师为何会选择“组团替考”的方式,以近乎赌博的心理来与家庭的幸福、自己的声誉乃至人身自由博一把。

  有一点也许无法否认:“魏替替”至少是被表姐张玉茹“绑架”的,如果不是她的某次出面相劝,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外甥的升学前途,“腼腆”老魏仍会安分守己地教书育人,仍在担任着他的年级部主任,仍在教着他的化学课。

  魏成甲就是跟张玉茹一起带队去天水后被抓的。最初的报道中,40岁上下的张玉茹被冠以“下岗女工”。其实,她的真实身份比我们想象的要显赫:她至少是一名副局长夫人。她更是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孩子的母亲。从媒体报道中,我们还得知:这23位高考考生中,至少有2名孩子是她的亲戚。

  “绑架”张玉茹的,则是她丈夫霍继刚。这个阳谷县农业局最年轻的副局长,自高考起就一直“失踪”10多天,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没有证据表明,有人向上级报告这一异常现象和擅自离岗的行为。

  生于1966年6月的霍继刚,是阳谷县农业局3位副局长中最年轻的一位。很多人说霍继刚性格直爽,是那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截至发稿时,霍继刚“仍在潜逃中”。

  从这组人员结构中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家族式犯案。如今,三人中两人被抓,一人潜逃。

  另外,阳谷县农业局的正局长,霍继刚顶头上司的儿子也参加今年的高考。他的名字与天水一个被替考考生的名字一模一样,连岁数都一样。

  “双面”蒋鑫

  在天水涉案人员中,目前只有体育教师蒋鑫一人被警方刑事拘留。而天水市的调查显示,蒋鑫是被霍继刚他们“绑架”的。霍与蒋鑫取得联系,在天水市的基层派出所非法获取了相应的户籍、身份证,并为替考者办理了高考报名手续。

  依据调查组的描述,这名普通的体育教师,“突然有了通天的能量”。

  蒋鑫的校友,又是20年同事的周老师(麦积区第三职业高级中学体育教师)告诉早报记者, 蒋鑫1963年生于麦积区新阳镇,1986年从甘肃庆阳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如今是陇东师范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当时的天水第九中学(麦积区第三职业高级中学的前身)任教,成为一名体育教师,2005年12月,蒋鑫被正式调到了天水市第六中学,继续他的体育教师职业生涯。

  在周老师的描述中,蒋鑫生于当地一普通家庭,没什么社会背景。虽然业务水平很强,但一直是一名普通的教师,他22年的教师生涯只能用“平凡”来记录。在外表上,蒋鑫“身高1.72米左右,身体结实,但早年秃顶”;在生活上,蒋鑫娶了在当地星火机床工作的妻子,婚后育有一个女儿,几年前在城里买了一套新房。

  周老师说,在麦积区第三职业高级中学时,蒋鑫组织能力很强,但在天水市第六中学多名教职工的眼中,在六中的3年多时间里,蒋鑫却是“比较内向,不怎么与同事说话”。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双面性格”的蒋鑫,在2008年的6月,叫人刮目相看。但直到如今,周老师等人都不敢相信蒋鑫的所作所为,他们一直在追问着一个同样的问题:组织了23人的移民、替考案,蒋鑫,他真有这个通天能量?

  4名“离职”的校长

  “替考案”在继续,被蒋鑫“绑架”的天水市六中与麦积区第三职高被发现存在大量被替考生。

  在舆论的漩涡中,涉案的两所学校负责人选择了“无罪辩解”或是沉默,但他们并未因此而摆脱惩罚:两所学校的4名校长中,麦积区第三职业高级中学的正校长黄鸿福与两名副校长杨卫平、马元生被停职接受调查,天水市六中校长刘彦博自称已被调离。4人基本被视为“对该校考生报名工作审查不严,涉嫌弄虚作假”。

  “人事变动”后,麦积区第三职高的3名校长,开始从学校消失。据该校党委书记彭玉明说,这3名校长基本呆在家里,时刻准备协助调查。

  早报记者获得了其中2名校长的联系方式。黄鸿福的电话打得通,但对方始终将电话挂断。昨日下午,早报记者终于拨通了杨卫平的手机,但他不愿多说:“我现在病了,正在医院输液。”

  与上述3名校长不同的是,刘彦博并没有走出人们的视野,工作日期间,她依旧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只不过,她几乎已经停止了对学校的日常管理工作。“我要去纪委那写材料”这句话,暂时成了她的口头禅。刘彦博不停地接受着区级、市级与省级三级调查组的调查,前方媒体记者形容她的身影“在校门口来回穿梭”。

  刘彦博接受着调查,并刻意躲避着记者的采访。6月19日,在短暂的采访中,刘彦博向早报记者强调,“那4名被替考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她表示资料显示这4名被替考生系“复读生”,而天水市第六中学并没有高考复读班。

  然而,6月21日,天水市政府对外宣称:天水替考疑案的23名考生,是在麦积区第三职高、天水市六中办理的高考报名手续。

  全国高考报名资格审查的程序是这样的:先由各区县教育局组织考生报名登记,具体的学籍审查工作由各学校负责,县区招办负责考生信息采集工作,所有程序均实行责任人签字负责制度。

  为此,可以断定:麦积区第三职业高级中学与天水六中的责任人,在替考案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5个偏远的派出所

  随着调查的深入,“天水替考疑案”牵出了5家派出所。天水市调查组表示:蒋鑫等人在天水市麦积区琥珀乡、甘泉镇、东岔镇、中滩镇、五龙乡等5个基层派出所,利用假户籍、假身份证、假介绍信及违规办理户口等非法手段获取了相应的户籍、身份证,并通过非法手段得到的户籍、身份证。在麦积区第三职高、天水市六中办理了高考报名手续。

  为何偏偏上述5家派出所出现了问题?查看天水市地图,可以发现,这5个乡镇基本都位于麦积区与其他行政区的交界地带。麦积区的行政图好似一把菜刀,其中,琥珀乡、中滩镇、五龙乡位于北面的“刀把”上,甘泉镇位于“刀柄”,而东岔镇位于“下刀尖”,已经接壤了陕西省。

  “这5个乡镇距麦积区县城较远,交通不便,区政府对它们的监管相对薄弱。”有关人士认为。琥珀乡霍家川村村民们说,平时村里基本看不到乡里、区里的政府车辆,“只是最近经常看到”。

  有知情者对媒体称,作弊者为了在天水给山东的被替考者违规办理户口“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空挂一个户口2000元。”有关方面也证实,相关人士在最初给这些山东学生在天水空挂户口时,确实存在金钱交易。

  其实,秦州区与麦积区往年的高考升学率并不理想。《天水市2006年普通高校招生考试本科上线情况统计表》显示,天水市秦州区和麦积区的上线率仅为15.17%和21.36%,在天水市仅排名第六位和第四位。

  “考生23”

  那群被老师带队,千里迢迢从山东前往甘肃替考的高二学生们,却是最令人关注的“被绑架者”:阳谷一中23名替考高二学生——他们提前1年参加了高考。

  据报道,在警方调查时,替考学生均称来天水前并不知道要替人高考,也不知道来天水。“老师只说是到外地参加一次检测考试,下车后才知道到了天水。”

  出于对学生们的保护,山东方面拒绝公布替考学生的具体信息,为此,在这里用“考生23”来称呼他们,他们当中,多数是尚未成年的孩子。

  “考生23”很可能是分两拨由山东前往甘肃的。6月4日,一批人住进了天水市的东方宾馆,另一批十余人于6月6日入住了天水市的三星级绿岛大酒店。张玉茹在酒店被抓。

  该酒店值班保安马东明,向早报记者回忆了“考生23”在天水最后一夜的疯狂。“他们一行十余人,6日入住酒店。”马东明说,一行人来到酒店大厅后,表情都很平静,要求开房间,这群人中,“多数是男的,也有几个女的,都很年轻,有几个看上去还很小,一位瘦高的男子,站在人群中,一句话都不说”。

  酒店房间开好后,一行人提着简单的行李入住了房间。入住后,“考生23”有了意见,向酒店方提出抗议,原因是“楼上装修发出了杂音,我们有人明天高考”。马东明说,几名代表找到了酒店方,表示“我们有人明天参加高考,装修的声音能小点吗?”

  那一夜,酒店方特意叮嘱施工方,不要弄出杂音。

  6月7日下午,考试完毕,有两名替考生在考场被当场识破。但马东明说,回到酒店的“考生23”们表情却很高兴,看得出来,他们考得很轻松,并一起吃了晚饭,晚饭过后,一行人一起前往绿岛大酒店娱乐中心,“K歌娱乐了”,一直玩到8日凌晨2时多才回到酒店。“当时想不通!”马东明说,高考这么紧张,为啥这群考生却这么悠闲?

  8日下午,考生们基本没有回到宾馆,而“那个女的张玉茹也在酒店被警方抓获了”。

  阳谷一中校长杨廷军透露,在学校将这些孩子领回母校后,孩子们的情绪明显不好,“有人都哭了”,甚至从学校跑回家。“考生23”与家长们都在担心:是否还能参加来年的高考。按规定,对替考及被替者将取消其今年全国统考各科成绩,明年亦不准报名参加全国统考。

  6月21日凌晨1时许,天水市政府通过一封电子邮件对外宣布:天水替考案已经告破。然而,彭玉明昨天告诉早报记者,21日上午,他又被调查组叫去协助调查,而调查组一些内部人士也透露,“天水替考案”已查到了秦州区与麦积区教育局层面。

  看来“案件告破”之后,仍有诸多疑问有待深入。(来源:东方早报 记者 李克诚 于松)

编辑:侯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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