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戚继光是不是葬在义堂，当代明史专家南炳文教授昨晚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研究历史的人最注重史料记载，如果史籍中没有这方面记载，他不会下肯定性结论；义堂的戚继光墓是不是真墓，亦无可考，即使墓中葬的仅仅是衣冠，也说明先人的历史价值取向，即对民族英雄的敬仰，更进一步讲，能出土文物最好，这些东西都是有历史价值的；对于义堂的戚继光墓的传说，南炳文教授说，历史传说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建议整理后永存后世。

　　今日本报记者将和义堂村民齐生雷赶赴山东蓬莱，为义堂戚继光墓做最后求证。

　　连线专家

　　-南炳文

　　男，南开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历史学院教授、中国古代史博士生导师、历史研究所所长，明史研究领域大家，中国明史学会会长，《明史》点校工作主持人。

　　求证一

　　坟墓会不会是行军庄的戚姓军人因敬仰戚继光而建？

　　晚年戚继光贫病交加，死后草草安葬，出于对民族英雄的敬仰，行军庄(义堂的前身)戚姓军人会不会为他立牌坊、建墓呢？

　　历史是这样的，被解除职务，允准回家养病后，戚继光晚年生活十分凄凉，朝廷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冷淡。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冬天，河南道御史傅光宅上疏朝廷，建议再度起用戚继光，结果不仅遭到朝中当权派的严厉拒绝，连他本人也因此受到夺俸的处分。

　　在这种恶劣的政治环境和贫困的折磨下，万历十五年十二月七日(公元1588年1月4日)，戚继光突然病发，第二天，即1月5日，一代名将病逝于蓬莱故里。这位身为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左都督的一品高官，死后朝廷竟杳无声息。直到两年后，长子戚祚国到京师请求恤典，朝廷才下诏祭葬。

　　曾任兵部侍郎的汪道昆为戚继光撰写了墓志铭，其中写道：“蜡日，鸡三号，将星殒矣。”戚继光到底因何病而亡，史料中并无记载。从他发病突然、去世迅速这一点来看，很可能是被心脏病或者是脑溢血夺去了生命。

　　南炳文教授认为，戚继光死后，他的儿子将他草草安葬，并且在两年后，长子戚祚国到首都请求恤典，朝廷也恩准，他乡似不该再出现戚继光的坟墓。“我今年六十八岁，研究明史大半生，但截至目前，尚未从史料上看到戚继光葬在外地的说法。”南炳文教授说。

　　求证二

　　戚继光死后，各地为其立了不少牌坊，会不会也建墓？

　　史料中，关于戚继光身后事，几乎只字未提。万历朝廷和朝中政要们对于戚继光的死也没有什么评价，直到戚继光的儿子进京请求恤典，朝廷才下令祭葬。万历末年，朝廷谥戚继光“武庄”，天启年间改谥“武毅”，崇祯八年在蓬莱建表功祠，春秋祭祀。

　　但是，民间对英雄的怀念与朝廷正好相反。在福建、浙江、广东等戚继光战斗过的地方，惊闻戚大将军去世的消息，民众修建的纪念戚继光的祀祠、塑像、碑刻等不计其数，尤以浙江、福建为多。在福建，有福州于山戚公祠、戚继光表功碑、莆田戚公祠等；在浙江，有健跳戚公祠，临海戚公祠、戚继光表功碑，奉化戚公祠、戚公继光抗倭纪念碑等。

　　在河北，也有不少戚继光的祀祠，迁西三屯营有戚少保功德碑、三屯营玄武山戚公祠，遵化城区内有戚公祠。

　　各地为民族英雄建了这么多祀祠牌坊，会不会也为戚继光建墓呢？

　　南炳文教授说，祠堂、牌坊和墓是两个层次的概念。古时候，只要想为一个人表功，且这个人符合一定的条件，就可以立牌坊，建祠堂。但是，建墓却是另一层含义，一般而言，只有戚继光的后人才会为其建墓，所以，很难理解远在千里之外的义堂为什么会出现戚继光墓，而且这个墓没在史料中出现过。

　　求证三

　　政治环境恶劣，梁阁老会不会为戚继光迁碑？

　　张居正死后，与张居正关系密切的戚继光不久被罢官，梁阁老梁梦龙也赋闲回家，晚年的戚继光十分凄惨，在张居正被抄家、扒坟掘棺后，会不会像戏中所演：梁阁老为了避免戚继光遭张居正下场，偷偷为他迁碑？

　　南炳文教授分析说，张居正的下场非常惨，但那是封建社会的最严厉惩罚，几乎可以算得上天诛地灭了。而戚继光仅仅是被贬官，算是非常轻的一种处罚，而且万历皇帝在戚继光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所以，以贬官惩处戚继光，他的后人、同僚尚不致为他迁坟。“从我了解的万历皇帝以及当时的政治环境，梁阁老似乎没有必要为他迁碑。”南教授说，死后迁坟是一件大事，如果确有此事，当地可能有此传说，史料中也应该有记载，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过类似的记载。

　　戚继光也仅仅是和张居正走得比较近而已，算是张居正的人，而且他为此已受到牵连——下放到广东做官，后来又被允准辞官回家养病，从常理上讲，此类推理是讲不通的。

　　求证四

　　沧州献县、山东蓬莱均有戚继光墓，现在又出现了第三座，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墓？

　　蓬莱是戚继光祖籍，有戚继光祠堂、墓地，周围有崇祯年间修建的戚继光祠堂；献县戚继光墓位于沧州献县商林乡北宗村西500米，墓高2米，周长约15米，1983年由河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河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戚继光在义堂的墓，虽然在早些年遭毁坏，但墓地存在一说，并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那么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墓呢？

　　南炳文教授说，他没有在史料中发现戚继光在沧州献县还有墓葬，但这并不妨碍献县戚继光墓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他在献县的墓被列入省文保单位，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保护了这座古墓。无论这座墓是真墓还是假墓，它本身都附带一种传说，被列入省文保单位，也保护了这种传说。

　　义堂的戚继光墓，目前暂时还没有过硬的出土文物来证明它的存在，但村中那么多人都证实它曾存在过，并且能讲出好多历史传说。“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历史传说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也需要保护。起码它的存在，说明义堂的先人对民族英雄的历史价值取向，表明义堂的先人对民族英雄的敬仰，这些传说本身也已经成了历史，成了历史的一部分。如果墓碑能在旧城改造中被挖出来，那么，无论这座墓是真墓还是假墓，这些墓碑本身就是历史文物了。”南炳文教授表示。

　　求证五

　　为什么蓬莱戚继光墓碑上的碑文和义堂的不一样？

　　蓬莱的戚继光墓碑上，对戚继光的称谓是光禄大夫、都督少保、谥武庄，而义堂的墓碑(石家庄地名志)上写的是“名威戚大将军继光之墓”，两者为什么不同呢？南炳文教授的解读是，两地墓碑上对主人称号不同，没什么好惊诧的，戚继光生前有许多称谓，光禄大夫也好，太子太保也好，明威将军也好，这些官职封号无论哪个出现在墓碑上，都是正当的。无可厚非。

　　另外，南炳文教授说，“名威将军”可能是“明威将军”之误，他研究明史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明威将军”，没听说过“名威将军”，后者讲不通。

　　他说，如果在旧城改造过程中，义堂出土了其他有力的文物证据，他愿意为这些证据考证，但是对于史料中没有出现过的记载，他从不下肯定性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