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松龄(左)和姐姐钱广蓉合影 肖艳供图

　　她91岁，中风在床，奇迹般挺了9个月。因为，她有一个愿望——想见一见远在江苏省徐州市、17年没见的妹妹。

　　她78岁，患过乳腺癌、眼睛几乎看不见，严重的左肾囊肿也急需手术，可她就是拖着。她说，自己要先完成姐姐的心愿，到重庆见“最后一面”。

　　17年后姐妹相见

　　5月24日，重庆龙头寺火车站。91岁的钱广蓉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歪着头，佝着背，脖子却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出站口，口中轻哼着“远别离，离开父，离开母，独自行千里……”

　　“又在唱《寒衣曲》呀，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呢。”知道妹妹要来，钱广蓉叫孙女肖艳提前带她到火车站。下午4点，人群从出站口涌出，钱广蓉一手拽着肖艳的衣角，一手指着被人搀扶着的一位老太，口中支吾着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位老人像是看到了钱广蓉，径直向她这个方向走来。肖艳知道那就是婆婆17年没见的妹妹——钱松龄。她赶紧上前打招呼，可走到姨婆面前，对方仍在寻找。原来，钱松龄视力近乎失明，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微弱的光……

　　两老见面，沉默好长时间。钱松龄颤抖地握着钱广蓉的手哽咽着说：“姐姐，我来看你了。”

　　妹妹带病看姐姐

　　钱广蓉家住南岸区上新街龙门皓月A栋2单元12-6，老家在江苏徐州，63年前随丈夫来到重庆，其间回过3次娘家。她最后一次见娘家人，是1993年钱松龄来重庆看她。

　　去年8月，独居的钱广蓉摔了一跤引起中风。医生说她年龄太大，治疗困难，家属最好做好料理后事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母亲能挺到现在。”大儿子肖庆中说，在病床上母亲时昏时醒，醒的时候口中就念着妹妹的名字。每到这时，家人就赶紧拨通钱松龄的电话。“姐姐，要坚持，我会过来看你。到时候我们一起织发髻网。”电话中钱松龄说着家乡话，讲着小时候的故事。每次钱广蓉听完电话都流着泪点头，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鼓劲。

　　78岁的钱松龄住在徐州，曾患乳腺癌，治疗后身体十分虚弱。因眼底出血，视力受到严重影响，眼睛几乎看不见。不仅如此，她还患有喉头痉挛、左肾囊肿。“身体状况很不适合远行，左肾囊肿也需尽快手术治疗，否则有生命危险。”钱松龄的主治医生、徐州医学院7病区的郭萌大夫告诉记者，知道钱松龄要到重庆，他再三提醒，可老太太就是坚持。

　　“见我一面是姐姐最后的心愿。”钱松龄说，姐姐想她，她一定得来。于是，在女儿周明陪同下，她们踏上到重庆的火车。“母亲在火车上出现呼吸困难，很怕她撑不下去。”周明说，这一路陪着母亲，自己十分担心。

　　姐姐像半个母亲

　　“就算死在路上，我也要来见姐姐。”钱松龄说，姐姐病重后特别脆弱，她决定一定要来重庆，见见曾经坚强得像半个母亲的姐姐。

　　钱家有六个孩子，父母照顾不过来，大姐钱广蓉就像母亲一样照顾幺妹钱松龄。妹妹还在襁褓中时，她就成天背着妹妹洗衣服、做饭，哄她睡觉。每次钱广蓉哼起《寒衣曲》，妹妹就在缓慢悠扬的旋律中沉沉睡去。

　　钱松龄7岁时，钱广蓉听到父母商量，送不送妹妹去读书。见此，她跪着对父亲说：“我是家中长女，可以不上学，但妹妹不能和我一样。”在姐姐坚持下，钱松龄上了洋学堂。

　　钱松龄9岁时，父亲过世，全家的生计落在大哥肩上，他开了一个小店维持一家人生活。钱松龄上学需要学费，家里又困难，怎么办？于是，钱广蓉做完家事就做手工刺绣，卖的钱就攒下来给妹妹做学费。“为了我上学，姐姐好几次拒绝别人提亲。”钱松龄说，到了23岁，姐姐成了村里年纪最大的姑娘，家里人催得厉害，才答应出嫁。

　　婚后，钱广蓉还常回家帮忙，直到1947年跟着丈夫来到重庆。那一年，家庭经济困难，钱松龄念到初二辍学。因曾经念过书，钱松龄后来当了老师，还成为徐州市泉山区湖北路小学校长。

　　姐妹深情话不完

　　钱松龄记忆中，姐姐像座山，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姐姐又像水，照顾她无微不至。

　　“记忆最深的是有一次‘跑反’。”钱松龄回忆说，“跑反”就是逃跑。1938年夏天，日本鬼子来到徐州。那时，只要听到有人喊“鬼子来了”，老百姓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往外跑，躲到偏僻的地方。如果跑的方向不对，正好撞上鬼子，那就凶多吉少。

　　钱家父母都有病，跑不动，鬼子来了就躲在家里碰运气，钱广蓉则带着弟弟妹妹往外跑。有一次，5岁的钱松龄在奔跑时摔倒，其他人纷纷跑远，她一个人趴在地上，害怕得只知道哭。虽然才5岁，她已感觉到死亡在一步步逼近。

　　当钱松龄绝望无助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是姐姐焦急地向她跑来。姐姐镇定地背起她继续跑。快跑到麦田的时候，钱松龄听到身后依稀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姐姐一个猛子扎进麦地，趴在地上，用手护着她的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虽然钱松龄心里十分害怕，但姐姐在身边她就感到安全。

　　后来，家里人说留钱松龄和父母一起呆在家，钱广蓉坚决不干，“松龄跑不动，我来背，我们永远不分离。”姐姐这句话，钱松龄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两位老人在一起，反复说起这些往事。“平时常通电话，但一见面还是有说不完的话。”肖庆中说，姨妈打算耍两周，这几天母亲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特别开心，即使说话不利索，也爱用家乡话说上两句。　　记者 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