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挥不去的闯海南情结：从特区投奔特区

椰子树上的招聘信息。黄一鸣 摄

　　文\海南日报记者 陈成智

　　因为这个龙年，海南的发展进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这一年，“十万人才过海峡”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

　　或许，有些人在海南发了，有些人失意离开之后发了，有些人日子一直不太好也不太坏……但毫无疑问，“海南”是他们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词汇，一如初恋。

　　1988，是海南永远的吉祥号。

　　这一年，海南正式离开广东省老大哥的荫蔽，成为中国最年轻的省份，面积最大的经济特区。海南，成为1988年许多国人最向往的地方，也是那一年国人口中最热门的词汇之一。

　　有一部电视连续剧的名字———《激情燃烧的岁月》，也许可以概括许多闯海人的记忆。十万人才过海峡，是一部中国人才流动的雄浑史诗。海口新港的人山人海，“人才墙”前的踯躅彷徨，“人才面条”、“人才饺子”……每一段回忆，每一幅场景，都能让那些亲历者热泪盈眶。

　　有些人在海南发了，有些人失意离开之后发了，有些人日子一直不太好也不太坏……但毫无疑问，“海南”是他们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词汇，一如初恋。

　　韩刚：除夕夜投奔新生活

　　农历1987年兔年的最后一天，除夕。湖南长沙职业技术师范专科学校（原长沙基础大学）英语教师韩刚和弟弟韩少功及友人张新奇等三家人，吃过年夜饭后，搭上了长沙至广东湛江的火车。

　　“我们的行李、书籍加起来，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真的，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24年之后重拾记忆，韩刚依然气定神闲。来海南的那一年，韩刚38岁。

　　韩少功当时已名扬文坛，到海南工作不成问题，但韩刚显然没有这份自信。事实上，除夕动身来海南前的半个多月，利用学校放寒假的时间，韩刚和学校教计算机的一位孙姓女教师一起，先到海南“考察”过一次。

　　“我们先到人才交流中心，一打听，说很需要英语老师，但接待我们的同志建议不要先填表，先到几所学校问问再说。”韩刚记得，她们先后到琼台师范学校、海南师范学院、海南大学询问，结果是英语教师较缺，但计算机还没进入海南高校课程，韩刚心里有了点底，那位女教师则有些失望。

　　韩刚告诉记者，第一次考察经历的两件小事，让她坚定了来海南的决心：一是头一回看见一种热带水果，想买又只有50元大钞，哪知道卖水果的塞给她们两个水果说，我破不开钱，没关系，你们拿去尝尝吧！二是两人在街边找厕所，一位街边摆摊卖货的大姐，居然把摊子丢在一边，带她们找到厕所再回来。

　　“当时我们就想，这地方的人太好了，对我们这些外来人太客气了。这地方值得来！”韩刚说，其实她来海南，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因为尽管打听到海南高校缺英语教师，但其实来之前她还没和任何一家单位签订正式录用手续。

　　韩刚说，来海南，就是想找个自然环境好的地方过下半辈子。再者，当时海南即将建省的消息尽人皆知，大家都想借助好的政策、新的体制做些事情，呼吸自由的特区空气，到一个缺乏人脉资源的地方换一个活法。

　　在海南师范大学，韩刚一直担任英语教师，如今早已桃李满园。她说，尽管刚到海南时也吃了不少苦，但自己从来没有为24进所需人才。

　　有意思的是，据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新海南纪事（1950-1992）》记载，就在两年半前的1985年2月20日，因为痛感人才匮乏，海南区人民政府还发出《致在海内外工作的海南籍专家、学者、各类人才公开信》，热切希望人才齐聚琼岛，共商建岛、富岛之大策，把智慧和才能奉献给宝岛建设。

　　“海口的大街小巷的人流中，夹杂着许多戴着眼镜，背着旅行袋，手上捏一张海南旅游地图，气质与本岛人迥异的青年男女们。海府路上的招待所、旅店人满为患。到了晚上全都挂出了‘客满’的牌子。截至12月19日到岛上求职的人才已达11900余人，来函求职的约有7万人，总计8万余人。当时人才中心每天接待的人数骤然飙升到300人以上，最高时达500多人。”林志向生动回忆了1987年12月令人叹为观止的场面。

　　林志向亲眼目睹许多求职者的坚守：在他们盘缠花光后，为了坚持到海南开发建设高潮的到来，他们有的合伙开小排档，自称为“人才饭”、“人才面条”、“人才饺子”。一来解决吃饭问题，二来解决点盘缠。有的干脆擦皮鞋，卖报纸，卖烤羊肉串，甚至到建筑工地去干苦力活……

　　作家李少君忆当年无限感慨：“我亲身体验和感受了那种自由、开放、浪漫和理想化的特殊氛围，我见识到了人生中最壮丽的青春与激情的爆发。”

　　海南摄影家黄一鸣，当年用镜头记录了许多林志向讲述的画

　　年前的选择后悔。

　　林志向：难忘汹涌人才潮

　　其实，闯海南，韩刚不算是早的。早在1987年底，人才南飞的热潮已经汹涌。这一切，得从1987年8月29日的一篇新闻稿说起。

　　1987年8月29日，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2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这次会议将审议国务院提请的关于撤销海南行政区、设立海南省的议案。新华社当天第一时间播发了这一消息，并迅速成为各类人才汹涌南下的直接催化剂。

　　《中国青年报》记者杨柏，在其采写、1988年3月3日见报的长篇通讯《寻找超越》中，真实记录了1987年下半年至1988年冬春短短半年时间贵州人才蜂拥海南的疯狂景象：“截至（1987年）12月，贵州有2000人要求上海南。这与当时新华社发布的有1万多人要求上海南的数据相比，竟占了1/5，这能不让人惊讶吗？”

　　海南省人力资源开发局局长、时任海南人才交流中心负责人林志向还记得，由于来人太多，1988年2月4日，国务院办公厅曾专门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做好到海南求职人员的劝阻工作。通知说，目前海南正处于建省筹备阶段，可安排的人员极为有限，如确有建设海南之志，可用书信联系。海南将根据建设需要，有计划、有组织地引

　　面。那一年，也许是因为人才大潮的趋使，黄一鸣也干了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跳槽。他从政府部门工作人员，转行成为一位媒体从业人员、职业摄影师。

　　王成栋：从特区投奔特区

　　在众多闯海人中，王成栋的经历有些特殊：他是从深圳特区投奔海南特区的。

　　众所周知，1988年的深圳，在基础设施建设上已经初具规模，成为中国新的向世界展示改革开放以及特区建设新成果的著名窗口，而海南却连红绿灯都没有。交警制止违章，被戏称只能用小石头和小棍子，看到违章者就远远扔过去。

　　1986年，33岁的王成栋，从鞍山市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副总经理任上调往深圳，担任鞍山驻深圳办事处下属一企业总经理，可谓春风得意。深圳条件那么好，王成栋为什么还要投奔海南，加入众多闯海者队伍？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一份文件。

　　原来，在业务往来中，王成栋接触了一家日本独资企业，对方有意在中国注册公司，聘请他担任总经理。就在这时，海南在国家出台的《关于海南岛进一步对外开放加快经济建设的座谈会纪要》和《关于鼓励投资开发海南岛的规定》基础上，于1988年的8月1日正式公布了“比特区还特”的政策，也就是著名的“三十条”。

　　“‘三十条’的出台，其政策的优惠及开放程度，一下子就把其他特区比下去了！”时隔多年，王成栋仍清晰地记得，国家文件规定：“在海南岛举办的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商持有25%以上股份的企业均享有进出口经营权，其他企业经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也可以享有进出口经营权。”而“三十条”把自动取得进出口经营权扩大到所有企业，无需政府批准，如此特殊的政策倾斜，在当时只有海南一家拥有。

　　日资企业一下子就拍板将公司注册海南。就这样，1988年8月，王成栋成为这家新注册的日资公司的总经理，他揣着2000元，正式登岛。

　　和其他闯海者相比，王成栋可能算比较幸运的，一到海南他就没吃过什么苦，一个月领着400美元的薪水，在海口有限的几家像样的酒店住，并很快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3年后，他成立海南双成金属结构制品有限公司，参与过海南许多标志性工程建设；12年后，他成立海南双成药业有限公司，成为海南药企中的佼佼者。

　　上岛24年，领军数家企业，王成栋始终坚持“三不差”：一天不差员工工资；一天不差国家税收；一天不差银行利息。

　　24个春秋，弹指一挥间。王成栋目睹了众多的闯海者的人生沉浮，有人一夜暴富却很快沉沦，有人失意离开却风生水起。在他看来，这块神奇的土地，孕育了太多的不可思议。

　　这一年，至少还有两件事值得一说：1月9日至12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市长江泽民对海南进行考察，海口火电厂后来的加快建设，与此次考察密切相关；当年9月，中国体育军团在汉城奥运会上遭遇惨败，仅收获5枚金牌，而其中一枚金牌得主许艳梅，后来就在海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