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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陈忠实:创作离不开生活 思想深浅决定是否有突破(2)

2012年12月07日 15:58 来源:河北日报 参与互动(0)

  河北作家:人们头脑中的某些观念可能由来已久,但未必就是正确的。如果固执地坚守着关中农民很落后、很封闭、很愚昧这样一个观念,这一段历史就不可能进入作家的写作视野。《白鹿原》这部小说给我们带来一种非常深刻的感受——— 它很有生命感,非常饱满。从形式技巧来说,它体现了原汁原味的东西,描绘了非常鲜活的一段生活,它和生活、大地、民族、文化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并把这种生活和其中蕴藏着的文化内涵真实生动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我们曾在大学生中做过一些调查,大家读的最多的当代作品,一个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一个就是这部《白鹿原》。《白鹿原》这部小说,不仅在文学圈里广受好评,在圈外读者也很多,可以说是雅俗共赏。小说将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的现代派意识较好地融合在一起,体现了一种本土化的现代意识。写作结构、人物设置等方面也有许多传统的元素。比如书中塑造的白嘉轩这个人物,简单地说,仁义宽厚,非常像《三国演义》里的刘备;鹿子霖类似于曹操,狡猾奸诈;朱先生则让人联想到诸葛亮,是一位智者的形象。这种人物形象延续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原型,满足了读者的阅读心理。同时,小说中又吸收了很多西方的现代的东西,把对革命的理解、对传统文化的理解,重新解读。这样使作品读起来既有中国气派,又有现代元素,符合了大家的阅读期待。大家读起来能够产生共鸣,这样的作品才有魅力。

  陈忠实:关于这个话题,我想说几句。酝酿这个小说的过程,也是我面对创作中的种种困惑,进行思考和探索的过程。酝酿这部小说的两年中,一个很大的、必须直面的问题,就是所谓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我想,几种典型的人物性格,中国的四大名著都写完了,我还能创造出哪一种典型来?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从五四新文学到十七年文学,能够称得上是普及到民间的一个人物典型就是阿Q,比如人们议论某一个人时,会说“那家伙是个阿Q”。而其他文学作品中的人物,不管文学界怎样评价,很难进入普通民众的思维视野。在我酝酿书中的几个主要人物时,其实受益于对中国人的文化心理结构的研究。这个对我启发很大,让我找到了一个解析并把握书中人物心理的途径,即辛亥革命以后到1949年以前,这个时期的中国人内心是怎样的一种文化结构形态?经历了怎样的冲击?我要争取把握准确,且不管这个人物典型不典型。

  我通过这种途径来把握白鹿原各色人等,也来透视白鹿原这段历史的演变进程。如果要我进一步说——— 我以往避免自我解释人物——— 白嘉轩就是一个固执地坚守着传统的角色,这是他的文化心理结构决定的。他的儿子白孝文本来也在虔诚地坚守着,后来却因各种变故而被改变。而白灵和鹿兆鹏则接受了共产主义理论,以先进的思想摒除了腐朽的封建思想,构建起革命的文化心理和信仰。以此为途径,我来把握作品里的各种人物的生命历程,就有了一种合理性。你们刚才说到朱先生,那是一个更理性也更自觉地坚守传统儒家文化的人物。尽管他给读者的感觉像是个圣人似的,但他的结局是悲凉的,因为他已经被时代所淘汰。好多朋友问我,田小娥这个人物有真实的生活原型没有?其实我在农村工作了20年,积累了丰富的素材。真正使我受触动的还是在蓝田县查资料的时候,看到新中国成立前的县志里有两三本专门用来记载当地的贞妇烈女。这些妇女连真实的姓名也没有,只记着某某村的某某氏。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很悲凉。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要塑造反抗型的女性形象的想法。田小娥是纯粹出于人的生存本能来反抗不合理的婚姻制度,白灵是接受了先进理论、先进思想,以自觉的革命姿态来反抗不合理的婚姻制度,这是我着力刻画的两个女性形象。过去我写那些中短篇的时候,为了突出人物的性格,苦苦寻找这个人个性化的一些生活细节。到写这个长篇的时候正好倒过来,以这个人物的文化心理结构,来捕捉他面对社会百态时会如何做如何说,这样就能把握各个人物行为的合理性。

  文化与生活滋养下的文学创作

  河北作家:一个作家,肯定要在创作中汲取营养。这些营养,有的是本土文化的滋养,还有就是汲取他人作品中的营养。本土文化的滋养,刚才您已经谈到。而任何一个作家都有可能受到其他作品的影响,但是通过他的作品反映出来的又不一样。比如说有些长篇小说,也是一些很优秀的作家创作的,但是在读作品的时候,会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受某些作家的影响比较大,无论是语言、叙述方法,甚至在视角的选择上,都会受一些影响。您肯定对很多国外的作品也很熟悉,但是在读您的作品的时候,觉得您好像没有受其他人的什么影响,完全是自己的风格,您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陈忠实:这个我可以跟大家说一说。其实不可能不受影响,我是接受影响最多的一个作家,这是真话。我从刚喜欢上文学不久,就读了《静静的顿河》,那时候还是初二、初三的学生,起初还不知道有《静静的顿河》,是我当时读刘绍棠的作品时获得的讯息。我刚一喜欢上文学,先崇拜赵树理,又崇拜刘绍棠。语文老师是个关注当代文学的人,在课堂上提到过刘绍棠,我就到学校图书馆借他的书看。我借阅了他的《山楂村的歌声》、《运河的桨声》。记不清在哪一本的后记里,刘绍棠说他最敬佩的就是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如何如何,我就想看看这是本什么样的书。放暑假的时候从学校借了这本书,糊里糊涂就读完了,这是我读的第一部外国作品。相对而言,我读的外国文学作品的数量要远远超过中国作品。从十七年文学到新时期文学头几年,主要受苏联文学的影响,苏联当时那些大作家的作品我大部分都读过。

  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读了《百年孤独》,说来也与河北有关系。大概是1984年,在河北涿县(现涿州),中国作协召开了一个农村题材小说研讨会,参会者都是一些青年作家,包括张炜、路遥等等。在会上我认识了《十月》杂志的编辑郑万隆。我们在一起聊天时,有一个人给他送了一本校对稿,是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百年孤独》,即将在《十月》的增刊上发表。我当时给他留了地址,约定刊物出来后给我寄一本。所以,我应该是《百年孤独》最早的中国读者之一。初读《百年孤独》,第一次见识魔幻现实主义,我还不能完全读懂。按照我当时对文学的理解,颇觉得有一种神秘感。那部作品的独特性跟我过去所有读过的,包括美国的、苏联的、法国的一些翻译作品完全不一样。不久,我订的《世界文学》上发表了古巴作家卡彭铁尔的一部长篇小说《人间王国》,还有卡彭铁尔这个作家的介绍,对我启发很大。我从那篇文章中了解到,拉丁美洲过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在他们纷纷完成独立革命以后,很多知识分子都到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学习。卡彭铁尔曾在法国学习现代派,写了一些中短篇小说,在当地发表了,但是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很失望,最后决定回家。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在上了轮船以后面对法国说的一句话:在现代派的旗帜下,容不得我。关键是,这个人回去之后一头扎进海地这个小地方,研究移民到拉丁美洲的那些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心理。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平民,让自己置身于各个阶层的普通人中间,好几年之后完成了一部不到十万字的《人间王国》。《人间王国》一发表,在欧美文坛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响。这是拉丁美洲第一部在欧美文坛引起反响的小说,而且按照欧洲当时所有的文学流派和理论都难以把这个作品归类。后来理论界终于找到一个称谓,说这是一部神奇的现实主义之作。由于卡彭铁尔这部作品在欧美引起极大反响,拉丁美洲正在探索文学出路的那些作家受到了很大的启发,纷纷把眼光从欧洲移向他们生存的这块土地,研究并体验自己那个民族的发展史,随后各个国家都成长起来一些代表性的作家。包括马尔克斯,就是在这种文学氛围里,创作出来一部影响世界的《百年孤独》。后来,欧洲文坛为拉美的文学现象找到一个更加恰当的称谓,把神奇现实主义改为魔幻现实主义,成为世界文学史上一个影响最大的文学流派。

  我当时了解了卡彭铁尔和拉美文学发展过程后很受启发。记得上世纪80年代大家争论的一个话题——— 作家要不要深入生活?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关于作家深入生活的理论,还适用不适用?看了卡彭铁尔的创作道路后,我不禁想,卡彭铁尔为什么要默默地深入到那个小国家去体验生活,最终写出一部魔幻现实主义流派的开山之作?这就是写作和生活的必然的关系,这是哪个作家都摆脱不了的。

  河北作家:是啊,我们的创作中有很多人物原型也都来自于生活。实际上,生活才是创作的源泉,因为作家的创作首先是从自己体验的生活中来的,关键是怎么把这个源泉变成发酵的过程,这个很重要。

【编辑: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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