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有个“林志摩”

　　他总安静地偏坐一隅，甘于人后，不喧哗，不争论，细圆框眼镜下，大眼睛，目光清澈，神情忧郁，眉宇间才情诗意无处不溢……我恍然大悟——对了，徐志摩！

　　太像了，简直是徐志摩英年早逝80年后借体还魂。我问吴兴文大哥，像不？他寻思三秒，说，的确像。我又问林道群问毛尖问刘忆斯，都颇有一语点醒梦中人之惊讶。此后，提起香港藏书家林冠中，我们便直接称之为“香港林志摩”。

　　徐诗人有《再别康桥》，有林徽因，有陆小曼，有情言蜜语拨人心弦的诗句“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林志摩”呢？

　　可是林冠中太低调了。每次吃饭见面，他除了变幻术般地递上一本你正在找或是心仪的书外，就缄默不语了。像现在，我书桌上摆的1978年首印的赖恬昌的《笺谱》，里边有齐白石的《鹦鹉》，还有十竹斋珍藏的多幅笺谱图。是“林志摩”某次饭聚时赠我的。书翻完，你对他个人信息还是一无所知。

　　情急之下，我潜入林冠中网上公开的家——新浪微博lamlamjoe ，门口赫然竖一牌子：“书童牧牛会看书，还会偷偷溜去淘旧书”。

　　整整一个下午，脖子酸了，眼睛花了，复制粘贴的手累了，依稀中见到了一个诗人，一位小说家，一名爱书人，一介书评人。“中午几无所得，天色阴晦，临离去警幻一瞥，‘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买书何其相似，犹不思悔。乱掏几十块换得戴敦邦《红楼人物百画》线装，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10月1版1印，印数2800。上层电车把书玩索，纸香隐然，‘宿孽总因情’。”“天天逛，日日寻宝。禾秆堆寻觅珍珠，今午港币25元淘得《凯塞琳·安·泡特》韦斯特著，今日世界出版社1976年9月初版。”“今晚旧书店遛一圈，唾手四本，聊胜于无”；“微雨天，淘不到珍本，买两本食经充饥”……于是乎，“林志摩”囊中收入九思出版社初版俞大纲的《寥音阁集》，星洲世界书局1971年3月版赵清阁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版张光宇的《西游漫记》，1973年初版陈存仁的《银元时代生活史》，广角镜出版社1984年3月版钱锺书《也是集》……

　　我恨不得立马变身为出版社的编辑，直接剪刀加浆糊，把lamlamjoe的每一条微博，集纳下来，拼接成书。这是一本很好的“淘书录”或是“捡漏记”。

　　微博上林林总总，包罗万象。每本书，林冠中都给自己买的理由——有图，品相佳，纸质好，书封设计上乘，价廉，初版，冷门，印数少，坊间罕见，书名有趣……荷包瘪了之后，他会心疼地喊几句：真的要斩手指了、不可救药、讨厌、除了乖乖交钱还有什么办法……

　　15页微博显示，我无从获知他何时踏上爱书之旅，搜书方向如何一步步形成，书之外的情感隐私如何……嘿嘿，当然免不了“八卦”——青年徐志摩的风月场如此精彩，香港“林志摩”岂可甘拜下风？但囿于侦察功力低下，只探出他梦想几年后摆地摊，卖一些古怪有趣的东西，看街道刚刚换上轻薄秋装的OL走过，间而被美女调戏，亦无妨。还有，他片段小说中时不时提到的女主角“歌丽娅”，又是何许人也？

　　很想把心中的问号解开。“林志摩”却淡然回复：“懂书就是懂人，旁观者乐。借《繁花》用语，女史不响，默默素描。书人自你笔下，镜头移过，重新回来。你比我更懂书事以外，诸般巧妙。”

　　唉。(◎ 姚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