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最是读书天

　　据说是因为珠三角的工厂又倒闭一大批，环保减排，所以今年香港的秋天冷得比较早。秋风裊裊惹人愁，此人是一个书痴，愁的是最近好书太多，不知读哪本先好。于是我提前进入冬天状态，在案头摊开了几本书，同享秋之盛宴。

　　第一本必读书是《穆佐书简──里尔克晚期书信集》，林克、袁洪敏的译本。有道是：“他经过十年的沉默，工作而等待……一举而叫什么都有了个交代：于是带了完成者所怀的感激，他在冬天的夜里走出去抚摩那座小古堡，像一个庞然的大物。”—这是奥登写里尔克的诗句，那座小古堡就是此书这些书简写作的地方：穆佐。我们知道里尔克在这里写完了他最伟大的诗篇《杜伊诺哀歌》，知道这是一个胜利者的辉煌。

　　但是这些饱满丰盈不亚于诗篇的书简，告诉了我们胜利背后的谦卑、艰苦甚至磨炼，同时它也是里尔克在其最深刻的晚年对神、对存在、对诗的终极思考，通过推心置腹的书信，他不提供答案，只提供追问的方式与态度。这种追问超越一战与二战之间欧洲的精神废墟和索多玛，捍卫了人类最后的高贵。这是一本秋之书，有秋之醇厚和金黄。

　　同时开读的是我最钟爱的导演荷索的《冰雪纪行》，他在德国式冷峻中饱含疯狂，记述一次神秘犹如另一个德国疯子荷尔德林一样的壮举：徒步从德国走到法国以此为一个朋友的病祈福。这将是里尔克的精神历险之外的肉体历险，我将从这里潜行进入冬天。

　　(摘自香港《大公报》 文/廖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