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说的奥秘

　　英国女作家皮蒂詹姆斯(P.D.James)是现代著名的侦探小说作家，以撰写英国苏格兰场(ScotlandYard)诗人警探亚当戴尔格莱希(AdamDalgliesh)为主角的系列小说闻名世界。她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写作，1962年发表第一部长篇侦探小说，半个多世纪以来笔耕不辍，获奖无数，还因为写作成就被英国皇室封为女爵，成为国会上院的终身议员。最近，年已耄耋的她又发表了新作《谈谈侦探小说》，漫谈英美侦探小说的简史和特色，可谓本色当行。

　　詹姆斯认为英文侦探小说起始于威尔克柯林斯的《月光宝石》，知名于柯南道尔塑造的福尔摩斯系列，极盛于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从1910年代到1940年代的“黄金时代”。她还专门分章讨论了侦探小说黄金时代的四大女作家，包括中国人非常熟悉的阿加莎克莉斯蒂和我最推崇的多萝茜塞叶斯。

　　詹姆斯也关注大西洋彼岸美国侦探小说的发展，特别是三四十年代“硬汉私家侦探”类型的小说，可是，她最有心得和感触的依然是英国侦探小说、她少女时代起就迷恋不已的文本。她分析黄金时代作家的独特魅力时，动用的不但是她作为资深作家的眼光，还有对于作品所处的历史时代的切身体验和深刻认识，所以读来格外真切和有说服力。

　　詹姆斯指出，老派英国侦探小说的背景往往设定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区，例如乡村小镇、学校、医院等，这不仅因为嫌疑犯的圈子不宜过大，还出于作者本人对于逝去年代的怀旧情绪：一个安全、宁静、等级森严而井然有序的英国。然而，作为不自觉的社会历史家，他们的笔下又总是勾勒出两次世界大战带来的社会动荡和变迁，以及他们本人对此的亲身经历。

　　例如，塞叶斯对于她的贵族侦探彼得爵士奢侈生活的描述，其实是变相的“愿望实现”，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那时是个囊中羞涩的无名女作者。就是詹姆斯本人也承认，如果她现在开始写侦探小说，一定会塑造一个女侦探，可是当年的社会环境下，女性从事这个行当是不可思议的。

　　詹姆斯把侦探小说称为“最为悖论的通俗文学”。因为它的核心虽然是暴力血腥充斥的谋杀案，读者获得的乐趣却是智力的挑战和远离现实困扰的休闲。它的最终目的是发现真相，但作者却必须瞒天过海，用障眼术吸引读者。侦探小说牵涉生死、真假、虚实的绝对范畴，但不可或缺的却是鸡毛蒜皮、蛛丝马迹的线索。它确认法律和秩序的至高无上，但对警察机构总抱着含糊甚至贬斥的态度。它描摹的是人类本性的最戏剧化表现和对于生命的终极破坏：谋杀，但又形式规整、结构严谨，为作者和读者提供一个可以正视最匪夷所思的犯罪行为的安全网。

　　虽然我们今天早就远离了“黄金时代”那个历史时期，虽然犯罪现场的勘察技术日新月异，人们依然在电视、电影、计算机上享受各种侦探故事。詹姆斯认为，万变不离其宗，成功的侦探小说都需要50%的侦探情节，25%的人物塑造，再加上25%的专业知识。

　　譬如，即使作家不再用华生那样的“木瓜”来衬托主角，如今小说中天纵英才的大侦探依旧离不开一个友善、平易的搭档，因为作者要通过这样的配角来创造现实感，读者也需要通过他(她)的存在来获取“内幕”信息。说到底，侦探小说的独特魅力就在于它能够解开谜团，匡复正义，重还读者一个公平、道德的虚构世界。

　　(摘编自香港《大公报》 文/冯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