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说的食人故事

　　历来许多评论者都肯定马克•吐温的这篇小说对人性与人的灵魂做出探究与拷问。相信许多读者阅读之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对人性与人的生存状态做出反思。

　　读新闻时，读到美国弗吉尼亚州的詹姆斯堡发掘出少女头骨，经鉴证专家分析，证实了历史学家多年来怀疑英国拓荒者曾在饥荒下吃了人类尸体。

　　詹姆斯敦为英国人到北美建立的第一个殖民地。过去有文献记载，詹姆斯堡在1609至1610年冬天曾历经史上有名的饥饿时期，殖民者为了活下来而人吃人。

　　新闻还引述早年统治者在一封旧信件中描述“脸色苍白的民众张牙舞爪”，开始进食马肉和其他野兽，之后连猫狗老鼠也吃，甚至舔虚弱同伴的鲜血和吃皮鞋皮革维生，最终挖坟吃尸，传闻还有人杀害并食用怀孕的妻子。

　　这一回，鉴证专家从少女遗骨上的切割痕迹，推断出有多人参与了吃人肉事件。

　　生而为人，读到这样的新闻任谁都会感觉沉重。可翻开历史记录，古今中外都发生过吃人事件，为求生存，尤其在战祸连年的饥馑年代，人们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不惜吃掉同类并非罕事。

　　历来不断也有一些作家在作品中涉及食人题材。我喜欢的19世纪美国作家马克•吐温(Mark Twain，1835－1910)有一篇叙事独特的短篇小说《火车上的食人事件》(Cannibalism in the Cars)曾经教我读来既惊悚又不安。

　　小说讲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人吃人故事。故事的叙述者，在旅途上听着一个举止温文尔雅，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绅士，娓娓而谈一件教人毛骨悚然的往事。

　　绅士说起多年前乘火车时，半路上一场狂风暴雪导致火车被困风雪中。那趟总共只有24个乘客的夜班火车，从圣路易出发到芝加哥去。车厢里乘客们兴致都很高，而且很快都混熟了。可这原本愉快的旅程却发生了恐怖至极的事件。

　　火车进入空旷寂寥的千里荒原时，随风飞舞的雪花突然就像暴风雨般袭来，在荒原堆起山丘似的雪堆。当火车上的乘客最初发现自己被困雪堆里时，出于求生本能，大家不约而同在茫茫夜色，大雪纷飞中拿起铲子、木板等对象清除积雪，希望能在大家的同心协力下寻获生路。但他们的努力最终徒劳无功。而且火车在与暴 风雪作战时机件弄坏了，即使前路通行无阻，火车也已寸步难行。

　　开始的时候，受困在车厢的人们在饥肠辘辘中忍受着一天又一天，但到了第六天，有人开始因饥饿而眼露凶光，也有人终于忍不住提议，从旅伴中选出一些作为填饱肚子的食物，以让自己活命。

　　率先站起来的人说：“这是我们必须决定我们中谁应当牺牲自己给剩下的人当饭吃的时候了。”于是他们通过选举选出候选人，以决定谁该成为其他人的盘中餐。

　　选举过程煞有其事，从提名、附议、修改提案、自由讨论、表决修正案到投票选举等一系列合理程序，只为选出供大家食用的同类。吃人仿佛也变得合法化。

　　那些被选出来充当食物的旅客虽然并不情愿，虽然也有权投票反对自己当选，可当全体旅客都投了赞成票时，再反对也只有被活生生地吃掉。更匪夷所思的是，还有人提议给“当选人”鼓掌庆祝他的当选。

　　接下来，不断有人被当作早餐、晚餐，在列车中被同伴吃掉。吃人的人还挑肥拣瘦、评头论足，说谁是肉质细嫩，谁又是皮肉粗糙，有的既被牺牲还被嫌弃，被评为又老又瘦又粗。到了最后，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营救队赶到了，那说故事的绅士是三人中的其中一个。

　　马克•吐温虽然为这个血淋淋的故事安排了一个峰回路转的结尾，故事最终，列车员向小说叙述者透露，那位说故事的绅士，曾是一个国会议员，多年前乘火车被困雪堆里，几乎就要被饿死了。虽然后来获救却从此以后精神失常，每次搭火车都向人编了个火车上人吃人的故事。

　　这短篇小说的篇幅不长，情节看似荒诞，可带给读者的震撼却是不小的。历来许多评论者都肯定马克•吐温的这篇小说对人性与人的灵魂做出探究与拷问。相信许多读者阅读之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对人性与人的生存状态做出反思。

　　言辞犀利的马克•吐温一贯有幽默大师的美誉，他曾经说过，看似轻松的幽默家，其实有一个严肃的使命，也即“嘲弄虚伪，揭露伪装”。的确，用心的读者都看得出，《火车上的食人事件》除了探究人性与人类处境，也是作家对他所处的时空里，那虚伪的政治体制与“民主制度”的嘲讽。

　　(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文：张曦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