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猛虎，嗅蔷薇

　　浏览新书和重读经典，是炎炎夏天必啜的凉饮。

　　重温《小王子》，那段狐狸与小王子带寓言性的对话。它认为如果小王子要有朋友，就得驯服和了解它，因为商店没出售“朋友”。因此狐狸建议小王子，从远距离开始，每天用耐心，坐得靠它近一些。在时间上，小王子也务必要拿捏得精准。其中我特别喜欢这句：“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想象着三点钟的狐狸泛起期待的笑容，也让我感觉幸福。

　　扬•马特尔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中，少年Pi面对的则是一头凶残的老虎。原著少了电影视觉的震撼，多了空间，让读者细嚼主人翁震天撼地的经历。少年名，即圆周率，象征圆满，也意味着人有无限的可能性，这反映在他容纳各种宗教的态度上。但在母亲被厨子杀死后，Pi的性情有了巨大的变化，似乎是心中有虎出了闸。必须降服真虎的他，还得忍着家人罹难的哀恸，在求存中，看见自己的本性。

　　两则故事都有奇幻梦境：狐狸启发了小王子，让他带着多一份的情谊，回到他心爱 的蔷薇那里。最后的Pi，回到意识流里，慢慢摸索到岸，留下了与老虎伴随成长的痕迹。动物在这两本着作中的角色，让我想起英国诗人，西格夫里•萨松 (Siegfried Sassoon)的名句：“我心里有猛虎在细嗅蔷薇”。诗人在动物与植物的表述中，暗喻自己想挣脱许多挟裹。细读这贴隽美的诗，将猛虎和蔷薇，释为人心处，凶悍与温柔、或豪情与怯弱，人性的两面也无不可。人心，时而唯我独尊，连一株小草也容不下；时而如沃土，盎溢的馨香，令恶兽也醉倒。

　　人，可以在不息的烦嚣中，蹑手蹑足地，折服于盛开的恬静柔美，像小王子那样，每天在约定时间，寸步移动着心情，越过了人与动物的界限，与狐狸为友。萨松的猛虎，会不会永远挨近芳香，又会否兽性突发，蹂躏花丛呢？那是无人可开启，令人着迷的谜底。

　　文学世界里，狐狸与老虎被驯的虚构，可能最是令人费解，甚至一种“人为王”的无谓自大。但它们引人入胜的隐喻和象征却无穷。猛虎，威武中带优雅；蔷薇，纤弱嫣红，却花香诱人。猛虎细嗅蔷薇，不一定是刚柔对峙的场面；它更可以是人心潜在的阴阳相融，强弱制衡的意表。

　　(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文：郑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