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老宅

　　在中国近现代因灾难和贫困的著名人口大迁徙，有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湖广填四川等等。安徽也是传统的人口外输省。桀骜不驯的淮河在淮北屡屡发难，皖南也不安宁，即使非旱非涝的年辰也有潮水滚滚地涌向江苏，男当苦力，女做帮佣。

　　我们金陵吴家的始祖公吴永章原在安徽泾县茂林村。这个村是一个有名的城镇。万余户口，青山环绕，溪水长流，府第轩园、楼亭坊塔，有“小小泾县城、大大茂林村”的说法。悠久文脉，幽丽的环境造就了文化的传承。我曾拜谒过祖籍地，茂林修竹，苍翠欲滴，鱼米之川。它的宣纸全国驰名，受到知名书画家的宝爱。大诗人李白在桃花潭畔留下《赠汪伦》的名篇。

　　我寻根的时候，桃花潭依然荡着千年前的清波涟漪。古亭倒映，仿佛还在等待伊人。村上以吴姓为最大户，出了吴作人、吴组湘、吴祖光等名人。泾县有名，还因为是皖南事变爆发地。战争和灾荒是中国农民挥之不去的痛。

　　按说皖南山清水秀，没有皖北的淮河逞凶作恶。但是，黑暗的年代，好山好水也会成为穷山恶水。清朝嘉庆年间，浩浩荡荡的逃荒潮中，吴永章挑着一副箩筐，里面装着他的一个女儿和两个男孩子，还有他的女人，我始祖母朱氏。这个女子是一个凡人家农妇，却是一个不平凡的母亲！一双小脚，与丈夫一起从泾县跨山涉水，奔到南京，路上还要照料孩子，其苦辛是许多母亲没有体验的！

　　终于在江宁织造府园墙外的骂驾桥畔扎下茅棚。骂驾桥是一段明朝的传说。朱元璋和陈友谅交战于鄱阳湖，敌军60万，重重围困，与朱元璋长相极为相似的部将韩成主动脱下战袍乔装朱元璋对着陈军大呼：“如果你们散开队伍，我朱元璋马上投河自尽！”陈友谅轻信他的诺言，喝令士兵后退，假朱元璋投湖自尽，真朱元璋逃出重围。东山再起，组织反击，终于打败陈友谅部登基做皇帝。分封列位功臣时，忘记了救命之恩的部将韩成。韩成的老母亲，无依无靠，乞讨为生，她想到儿子的惨死和朱元璋的忘恩负义，在长江路的一座桥上，痛骂朱元璋的銮驾。朱元璋这才想到韩成的忠勇坚贞，下轿向韩母赔礼道歉，追封韩成为高阳侯。从此，高阳侯府所在的巷子就叫韩家巷，韩母怒斥朱元璋的那座桥，被称为骂驾桥。

　　我不得不佩服永章公的眼光！他虽然不识字，但他不甘于家乡的贫困，不惜沿路付出辛苦，已属不简单。更值得称道的是，他将繁衍子孙的根落在骂驾桥这个大都市中心的眼光。这里的清朝行辕署以及对街的江宁织造府，还有后来的天王府、总统府(在路东头还有梅园新村中共代表团办事处)，在江南乃至中国一度是政治中心位置。

　　从现在的史料看，王府规模远甚于今天，宫墙内金碧辉煌的建筑、宏大而工巧的园林被森严的门禁隔开，宫廷里面的秘事成为十朝都市之谜。现在这条长江路 (以前曾名林森路和国府路)，车水马龙，高楼栉比，无法想象两百多年前小桥流水傍路而行，岸柳成行，黄鹂声声，风景之优美。骂驾桥一两里方圆之内有北门桥、通贤桥、莲花桥、浮桥、竺桥、太平桥、寿星桥、刘军师桥、糖坊桥、逸仙桥等。半边河，半边路，半边月，估计扬州的二十四桥、苏州周庄的双桥大概就是这幅模样吧！蚱蜢舟轻轻荡漾，南乡的薄皮猪、湖熟的麻花鸭、莫愁湖莲藕、高楼门萝卜、陶吴的豆腐干划到人家的窗户下售卖。听爷爷辈的老人说，女人在河中淘米，鱼儿自动往脚下游来。张网捕鱼者不多，因为附近的鱼市街银鳞闪闪，几个铜板就能买回水鲜一箩。

　　而我们吴家原居房群落距天王府及新落成的江宁织造府博物馆仅百步之远。

　　(摘编自澳洲网http:/// 文：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