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报:中国如何作为东亚文明发源地浴火重生
中新网11月25日电 新加坡《联合早报》25日刊载《东亚文明的“顶层设计”》一文,文章指出中国的“顶层设计”首先要从文明触变的立场,重新思考作为一个整体的东亚文明如何捐弃前嫌,面对全球化的挑战,寻找共同的法律精神,只有这样,作为文明的中国才能作为东亚文明的发源地而浴火重生。
文章摘编如下:
自从几年前大陆有人提出了“顶层设计”的问题以来,这个颇具中国特色的汉语词汇便流行起来。用学术术语来说,其含义相当于组织原理这样的概念吧。在国际关系的层面,顶层设计就是主权(sovereignty),是西方国际关系的组织原理,对非西方文明也具有秩序预设作用。人类已经进入全球化的今天,这个原理虽也经历了来自西方内部以及非西方文明的挑战,但仍然还在起作用。
在以西方近代国家为准则的东亚近代化运动中,反近代化运动一直以亚洲文明为单位展开论述,印度有泰戈尔、日本有西田几多郎、中国有梁漱溟,他们是在文化原理的层面,对主权这个西方中心的国际关系组织原理提出了反命题。
在中国大陆的改革开放实践中被提出来的“顶层设计”问题,首先遇到的是西方意义上的近代主权国家这个框架本身,对东亚文明整体发展的制约这一问题。目前围绕钓鱼岛的中日冲突就是主权政治的危机,亚洲的和平在西方的法与逻辑面前,又一次面临瓦解的危险。
王义桅的《海殇——欧洲文明启示录》很好地为我们揭示了西方特别是欧盟与国家主权政治,以及欧盟也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文明,与非西方文明参与的全球化之间的双重悖理。但作者的议论出入于文明与国家之间,有以“中国”取代东亚文明之嫌。笔者以为,对抗西方霸权的顶层设计,是要重新高举东亚乃至亚洲连带。
从亚洲的立场重新考虑全球化的问题,需要一个非西方文明是如何回应西方挑战的文明触变(acculturation)视角,中国的文化人类学界将这个词翻译成“涵化”或“濡化”,我的老师东京大学前教授平野健一郎先生,将这个词翻译成“文化触变”,他基本上还是立足于日本回应西方挑战的经验;而殷海光、金耀基等港台研究中国近代化问题的学者,则是从中国经验来处理这个问题的。
其实,鸦片战争以后,魏源在《海国图志》自序中提出的“以夷攻夷”、“以夷款夷”、“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思想不光是政治层面,也是一个在文明触变层面所提出的全球化战略。对前两项,王家俭先生已经在其大作《魏源对西方的认识及其海防思想》中展开过论述,但对魏源意在唤起东亚海域积极抵抗西方入侵, 寻求东亚文明整体回应西方挑战的思路并未予以照明;而正是这点,是东亚人今天特别需要重新理解的一个重要课题。
也就是说,要把中国经验与日本经验合起来, 在一个亚洲经验的框架里来进行讨论。因此,我主张将这个来源于德语的英语词汇翻译成“文明触变”,才符合原意。
已故美国犹太裔中国研究家列文森曾经对辛亥革命以后,中国文明的死亡表示过感叹,他是从西方主权国家体系的胜利这个角度发出的感叹。但事实上,为了回应西方文明的挑战,而完全抛弃自己的本土文明,是违背文明触变的原则的。中国自改革开放以后,逐渐向自己文明的现代价值回归,湖南的湘学精神、四川的蜀学精神的重现光芒就是明证。
文明本位的立场与“全球中国”的身份认同不能划上等号。文明本位的立场是立足于地方文化传统之上的多元中的一体,而“全球中国”乃是西方主权观念预设下的一体中的多元。王义桅对中国梦的诠释是“源于中国(of China)、属于中国(by China)、为了中国(for China)”,这种把美国的理念套用到中国来的思维方式,像是在回应全球化挑战,却没有脱离东方主义的窠臼,再来看看他的说辞:
“今天,中华文明复兴能否如当年吸纳佛教并内化于中国传统文化之中一样,吸纳源于欧洲的西方的先进文明并内化于中国模式,形成‘全球中国’身份,并由此提出‘源于中国,属于世界’的中国包容性价值体系,还原世界的多样性,在此过程中致力于实现人类的永续发展?这,既是中国崛起的造化,也是中国崛起的使命。”
显然,从上述引言可知,他心目中的“中国”是一个国家主权与东亚文明重叠在一起的概念,从文明而言,“中国”不能自外于东亚,梁漱溟的“东化”概念立足于东亚的整体经验,用西方式思维方式来“绑架”非西方文明,正是东方主义的思维方式。
平野先生二十多年前就用汉语词汇“中央闭塞,周边溶融”来表达东亚面对全球化挑战的新迹象,这里的“中央”当指西方式国家本位的政治体制,而“周边”当指被纳入到主权国家体制中的区域,以区域间的文化交流,转变僵化的国家体制,不正是东亚这30多所走过的路吗?
中国的“顶层设计”首先要从文明触变的立场,重新思考作为一个整体的东亚文明如何捐弃前嫌,面对全球化的挑战,寻找共同的法律精神,只有这样,作为文明的中国才能作为东亚文明的发源地而浴火重生。(杨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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