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遗物
父亲去世后母亲整理他的遗物,那时我十多岁,总低着头无言地坐在旁边,那时我能给母亲唯一的安慰,只有默默陪伴。
记得母亲拿出一件父亲的新长袖毛衣,和另一件绒线背心哽咽地说:“唉!全是新的,穿也没穿过…”,我接过毛衣,把脸贴在柔软的毛衣上,心中还是暗暗期待能闻到一丁点父亲的气味,但只有呛鼻的樟脑丸气味,上面没有一个蛀虫的洞,珍藏完好,只是再没有穿它的主人。
父亲是一个勤俭的人,一生从未要求什么东西,毛衣很明显地是母亲悄悄为他添置的,父亲舍不得穿。其它的遗物则是父亲用了几十年的一些“老骨董”,水墨画扇、发黄的眼镜、钢笔、拎手处已经破旧的公文包等,整理来整理去,最终一件也没舍得扔掉。
还记得父亲曾送我一块透明的进口香皂,在那个时代实属罕见,是父亲为朋友写稿得到的珍贵礼物。淡黄透明的肥皂中有一朵红色的玫瑰花,香气幽雅,令我爱不释手。我每天早晚用一次,直到父亲去世后,香皂仍高傲地躺在肥皂盒里,它似乎远胜过父亲的生命力,于是儿时的我变得很讨厌那块香皂,拚命地用啊用的,希望用到里面的玫瑰花终于掉出,也用尽香皂的最后一个泡沫,才足以报复命运的“不公”。
可是,那朵玫瑰花最终也没有掉出来,而我踏上了异乡的路。在我幼小的经历中,物品的寿命甚至远长过于亲人的生命,所以除了父亲的遗物外,再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珍藏。
也许是那时代人们的特点,我的母亲也是一个喜欢藏东西的人,买任何礼物送她,她的口头禅总是“东西多到用都用不掉了!”不管柜子里有多少新衣服好包,她永远只用旧的。
她总能在礼物中找出几个重要的缺点,为“不用”找到恰好的借口。比如一个名牌包,她总说“太重、带出门危险、有心理负担”。渐渐地,她的柜子里塞足了新旧东西,新的不舍得用,旧的不舍得扔,屋子成了一个“聚宝屋”,而她自己就是那个快乐却力不从心的管理员。
我好多次提议母亲扔了旧的,全用新的,母亲总说旧的有感情扔不了,新的留到做客时再用。随着年龄增长,母亲对做客也渐渐失去精力和兴趣,以致这些东西就成了她在空闲时一一欣赏、感受儿女孝心的宝物。
母亲珍藏我最早的赠品是一枚胸针,我从没见她用过,还是保存如新,至今她仍会津津乐道地,回忆当时的激动和快乐。这些东西对她而言虽没有了实用价值,却依然使她感受无限满足。
也许,物质意义升华到了精神意义,便超过它本身的价值。父亲在世时虽未能穿上母亲添置的新毛衣,却一定深深感受到母亲的关爱。(荻野目 摘自:美国世界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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