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老腔:中国戏剧的活化石
参与互动(0)“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太阳圆、月亮弯,都在天上,
男人笑、女人哭,都在原上,
男人下了原,女人做了饭,
男人下了种,女人生了产,
娃娃一片片,都在原上转”……
一个晴朗的日子,陕西少华山脚下华州皮影文化生态园。当一声苍凉高亢的华阴老腔,随着古朴原始的歌词,穿越2000多年的尘埃响彻庭院的时候,老腔特有的震撼力瞬间征服了所有坐在碌碡上和石凳上的观众。
露天、院落、树荫下、砖垒舞台;二胡、唢呐、半截砖、木头板凳;粗妆、布衣、大裆裤、“二斤半”鞋....。。与其说这些人把弄的是乐器,不如说操持的是“家伙”;与其说他们是演员,不如说是一群爱咥“油泼辣子面”的关中农民;与其说是在表演,不如说是在宣泄。酣畅的吼声,淋漓的破音,不露雕饰痕迹的肢体语言,加上恢弘的乐器声,一场极具张力的演出,带着强烈地冲击波,冲出院子,向田野扩散。
看第一遍,痴呆于那一腔的震撼之中,待腔子唱完了都没有回过神来,于是,我就坐在第一排又看了一场,甚至荒掉了去观看皮影戏的机会。
老腔本是陕西华阴以皮影形式进行演出的地方戏曲剧种。因为唱腔特色浓郁,现在经常脱离皮影单独演唱。它的形成说法有二:一说与西汉时的京师粮仓和漕运有关,由漕运船工的号子声衍化而来。据说,约2000年前,在黄河与渭河的交汇处,有一座西通长安的水陆码头。码头上船工拉船时,有人喊号子,有人用木头有节奏地敲打船板,其他人则跟着吆喝。这号子声、敲打声和吆喝声便是老腔的雏形,它与后兴的秦腔剧种相比,显得古朴粗犷,为古老之遗响,所以称为老腔。还有一说,是与湖北老河口的说唱有着渊源关系,因产地得名。
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承认老腔由张姓家族传承而来。早先,因家族保守观念所制,老腔从不外传。但老腔后来还是冲破了家族的禁锢,流向了社会。对于老腔的外传,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相传1923年,艺人张玉印患了重病,求医无效,戏迷百勤家有个祖传秘方,可治张玉印的病,治病前他们立下文约,看好了病给百勤剧本。但病好后,张玉印却悔了约。1929年,张玉印在曲城演戏,百勤同闫平娃等人利用拆台子混乱之际,盗走了“戏包袱”。后来虽经官司追回,但平娃等已转抄了部分剧本。但即便如此,老腔仍然基本上属于家族戏,濒临消失,自从2006年被国务院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它才重新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老腔的主要特点是原始质朴、火爆粗犷,欣赏如此的表演,需要强有力的神经系统。但老腔也有缠绵凄婉的。据说倾听老腔艺人“白毛”王振中的一曲《人面桃花》,“去年今日会令观者动容。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一首歌咏爱情的古诗,王振中能演绎得婉转悲怆,催人泪下。可惜这次没有演出这个曲目,成为我暂时的遗憾。
老腔堪称中国戏剧的活化石。其声腔采用了低弦高唱的方法,把人推在前面,观众会感觉演出是一个“力气活”,演员们放开了喉咙很是“卖力”,荡气回肠的声声长啸令人如痴如醉,正所谓“一声吼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它彰显了人类顽强的生命力和雄强的心态,洋溢着古朴阳刚之美。另外,老腔在剧史的本源性、传承的封闭性、剧种的独存性、语言风格的原声性等方面,也都富含历史和文化价值。
在沉寂了若干年之后,老腔这几年很是火爆。金庸先生登临西岳华山,在观看老腔皮影戏后,不禁兴奋题词:“精彩无比,叹为观止。”张艺谋、赵季平等文化艺术界的“腕级人物”也从老腔汲取传统文化的营养。电影《活着》的主演葛优和《桃花满天红》的主演陈道明曾拜老腔艺人“白毛”王振中为师,学过几声老腔。话剧和电影《白鹿原》里也都有老腔之音,老腔还多次被请进过央视的演播大厅。
居于秦地,素来不喜秦腔,但却深深地折服于老腔。美是多样的,在浮躁的年代,人们回归精神故乡的需求更加强烈,而老腔这种土得掉渣、抱朴含真之美,正迎合了人们的审美需求,也许,这是它近几年赢得人们追捧的重要原因吧?
看完老腔,人们争相与演员合影,我由衷地对女演员说:“唱得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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