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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本届金像奖:本不该是王家卫一人的武林

2014年04月19日 14:10 来源:新华网 参与互动(0)
评本届金像奖:本不该是王家卫一人的武林
王家卫、张晋、章子怡在庆功 图片来源:资料图

  题记:2014年4月13日,《一代宗师》在第3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独揽12个大奖,打破电影节记录。成龙颁发最佳电影奖时,笑言,直接颁给你算了。他指的是《一代宗师》。没有悬念,没有争议,没有落选者的控诉,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看似华丽,实则落寞。

  《2046》末尾处,有这样一段:苏丽珍与周慕云逆向而行,侧脸随着音乐上下起伏。苏丽珍擦拭花掉的口红,周慕云逆光里汗淋淋的鬓角,渐行渐远,人物交错,在斑驳又写意的石灰墙外有力行走,孤独又决绝。镜头在缓慢的流动中对准女人的身姿,偶与光并行,更显的神秘和引人入胜。突然间,景致融于黑暗,字幕上写:若牡丹盛开,她站起身,走了,留下既非“是”又非“否”的答案。稍一松懈,这个微不足道的画面,很容易沦为转瞬即逝的表层。但若愿意拨开表层施以严肃和回敬,这,就是王家卫电影哲学的全部要义。

  能忍受痛苦的人才是好人,才配吃上像样的饭菜

  王家卫的电影中,从来没有水到渠成。这也使他很难被放入传统“通俗电影”的教义中分析。“通俗”,既在于大众消费,也在于消费大众。其中根本,就是要满足大众的心里欲望,并在电影元素中予以投射,给予短暂快感满足的空间。短暂快感从何而来?无外乎感官刺激与欢乐大结局。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香港电影依靠与“三级片”打擦边球的裸露镜头、暴力冲突、神乎其神的中国功夫在尚未开化的中国大陆乃至整个亚洲都掀起了一股热潮。

  角色永远都有正反之分。即使是在“古惑仔”这种真实社会中往往被统一归为底层的群体内,也有拯救兄弟于水火的正义之士。打杀镜头火爆激烈,不问内心,不探根源,身体是生存的先驱,用血肉构筑往往比用心琢磨来的快速又应当,大众在不费力气的暴力美学中感受自己压抑而不得的豪气,想象着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如果加诸己身又该是怎样豪华的场景。同样的欲望投射也作用于以痴男怨女为主轴的爱情创作。相爱的人一定要冲破藩篱,互相依靠,即使是悲剧结局,也要眼泪伴着情思,情难了。如若一语概括其中要义,便是断的了是非,重不过情义。

  这种观念免不了形成狭窄单一的价值观,如同打斗戏一样,缺乏了对人性幽闭之处的触达和接纳,简单又粗暴。王家卫的电影就在这种环境中应运而生,他将香港电影的行进历程延伸出一个新的维度,这里容许背叛、疏离甚至破碎。这里没有暴力,没有对立,但自是蕴含一种气力,带着隐藏在社会处境之下的动荡又汹涌的暗流,构建一个个受制于历史与时代操控之下的个体走向。如此看似冷漠实则激烈的叙述手法在当时远不及反向被推崇。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传说:当年王家卫对投资《阿飞正传》的老板许诺,势必完成“几百阿飞在球场开大片,血肉横飞”的大场面,这种谭家明似的的群殴风格令投资方大呼过瘾,让他开拍《阿飞正传》,可惜其后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于是投资方认为“货不对半”,决定缩减开支,令片子不完整。最终《阿飞正传》在香港票房惨败,以至于投资人在领取金像奖最佳影片大奖时,依然难展笑容。这只是王家卫创作路上充满玩笑意味的插曲,但难以湮灭的是王家卫身处时代中,却从未屈服于潮流,他将人性本身的缺陷与无力纳入考量,让人们体会到一个复杂的人身处动荡的年代,如若还有单纯的指向,从不会是指向爱情、争斗、安逸而是指向自我找寻的真相。

  人们总是以找寻作为界面进入一种正常的生活,压抑内心深处黑暗而又深沉的力量。人们背负着过去行走,又受制于时代的枷锁,这种自身匮乏与大环境带来的困境和冲突互相作用,免不了沾染上欲望和幻想。王家卫的电影中没有错或对,只有欲望幻想的破灭与重燃。电影中看似细小的故事与片段,实际就是人终将流入时代的无力。人的无力造就情感上的不完整。也许感情本身就是机缘的作物,机缘自会散尽,感情顺势难以永恒。王家卫笔下的爱情不是因为痴慕而深刻动人,却是因为融入了双方对世界和自我的种种情怀。我们未曾拥有时间,时间才拥有了我们,这份洞察和看透,转化为电影人物的孤独与残酷,不是一个对与错就能道明的。

  可惜彼时的受众还难以接受这种索然的个体表演,无限放大意象化的感受和细节,身处其中难以映照幻想的镜头令观众深感乏味。还好时代的驱者们自有相通。据影评人吴昊回忆,在王家卫准备《阿飞正传》时,已有很多年轻的电影人对他说,王家卫是香港电影的新希望。在他不久后与王家卫的谈话中,他记录到:当谈到我们那时热切期待电台寂寞新曲式点唱,天涯寄语,当谈到舞会曲终人散,舞池和心灵同等落得空虚,当谈到沉沦于电影院黑暗中,醉生梦死地逃避现实,他那茶色眼镜下面牵动出一丝微笑。

  小津言,能忍受痛苦的人都是好人,才配吃上像样的饭菜。如此说来,王家卫创造出的那些从未尝试过水到渠成的快感的故事中人,竟也配得上传世美味了。

  故事不重要,人物才是最要紧的

  王家卫曾不止一次说,我很希望我们的作品能让观众不断回味。的确,置于任何时期观看,王家卫的电影自是留有一种长久的美感。美,以不变应万变,他谙熟其道。

  人物分美或不美,但很难界定是与非。是或非都是在特定时间空间的限制中发挥作用,参照物变了,是与非的标准也就变了。美或不美,是一种存在,是一种感受,这种相望更加长久,你靠近他,就是在靠近自由、靠近自然、靠近自我而不是多端的世俗规则。这种美是一种象征,除了表象上的气氛营造,更是强大的内心力量。强大的内心源自于对经历的洞察和复杂人性的勇敢探究。我们的幻想不需要欢喜大结局来照应和保全,人性的勇敢在于亲自洞穿幻想,王家卫的角色都带着缺陷,却令现实人生中同样不完整的我们看到了鲜活的自己。

  他坚持:我的戏是没有故事性的,全由人物的性格展开情节,我觉得故事不重要,人物才是最重要的。谈及阿飞正传,他道:故事里讲的都是人与人的关系,包括母子、男女朋友、时空交错非常厉害。他善于描述,善于营造,用他自己的话说:有的人拍电影会给你一个答案,但我是抛出一个问题。他会带你去回想,带你去体验。《花样年华》中周慕云问苏丽珍,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苏丽珍没有回答。这不是苏丽珍的疑问,这是所有人的疑问。这甚至不是60年代的疑问,原来人对自我、路径的找寻以及最终的通向是个永久命题。

  人的幻想和欲望,从来不是隔岸观火就可以熄灭的。所以我们从王家卫的人物中寻找对应,尽管这种对应是晦涩的、复杂的、幽暗的,但相比较受人主宰的故事中获得的“别人的启示”,总能产生更多回味。

  这,已不再是群侠的武林

  1968年,一篇名为《与安迪沃霍尔同车》的访谈被公布于众,其中记载了一个以出租车司机身份掩藏其访谈目的的访问者与安迪沃霍尔的对话。那时安妮沃霍尔因为自己的电影未能进入戛纳电影节而对时任评委之一戈达尔发表了极为争议的言论:我们看了《美国制造》,真的很差劲....。.真的很烂....。.我唯一喜欢的是他做电影的速度很快。那个年代的电影节,电影是毫无例外的主角。人们谈论电影,谈论角色,甚至谈论政治和资本。所有人看重奖项,因为竞争足够激烈,奖项足够分量。

  追溯至1991年的香港,王家卫导演的《阿飞正传》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电影,他的竞争者包括香港电影新浪潮时期的中坚力量许鞍华、曾四次获得香港金像奖的导演罗浩和风头正劲的张艺谋。当颁奖人说出《阿飞正传》的名字时,现场予以热烈和发泄情绪般的尖叫,颁奖人有礼有节,没有娱乐化的铺垫,却难掩激动。《阿飞正传》当晚一共获得5个奖项。这部作品,也被王家卫的精神导师谭宗明称为“时至今日依然是王家卫最好的电影”。

  2014年4月13日,《一代宗师》在第3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独揽12个大奖,打破电影节记录。成龙颁发最佳电影奖时,笑言,直接颁给你算了。他指的是《一代宗师》。没有悬念,没有争议,没有落选者的控诉,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看似华丽,实则落寞。

  《一代宗师》讲的是武林,香港电影也是一个武林,只可惜,今时今日这个武林已不再是群侠的武林,王家卫一人孤独求败。

  功夫戏中最温柔 温柔戏中最决绝

  《一代宗师》的编剧邹静说:在王家卫眼里,那是一个黄金的时代,他想拍的不只是武术家的德行道义,也是闪耀其中传统中国人的尊贵之美。功夫是载体,他依旧在探索的是时代,和人情。于是就有了宫二笑又不支的眉眼,对叶问缓缓道来,叶先生,我心里有过你,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

  喜欢人这种事,生活面前,轻轻一触,如尘溃散。

  而生活,在大时代面前,又难以保全。于是,丁连山说,人活一世,有的成了里子,有的成了面子,都是时势使然。

  显然,王家卫又在讲这个道理了。功夫戏中最温柔,温柔戏中最决绝。意境的美,人心的冷,在他的电影中,感同身受。

  王家卫的作品之所以出世缓慢却从未离开,是因为他一直想要探讨的,正是很多香港电影人一直回避的“人”。尽管有种说法将港产片的没落归结为香港电影人的集体北上,缺乏了本土创作环境。但回头望,那些充斥着义气、打斗、糜烂生活等等浅表元素的“通俗电影”多年来从未遵循时代发展做过反思和自省,尽管包装了特技和华装,也只是相似主题的反复穿插,浮躁和娱乐化毕现。

  最后

  金像奖上,主持人兴奋渲染,香港电影又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吗。或许每一次目空现实的引用,都只能作为心虚的佐证。

  王家卫在《vice》采访中说,我希望看看香港电影和这个城市,向一个新的方向发展。

  曾经的香港电影已经离开了,留下一个非“是”又非“否”的未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再归来那日,必是以一个新姿态。 (作者:王婉婉 香港城市大学硕士毕业生 现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在读)

【编辑:温雅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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