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以史为鉴寻求和解 反省历史赢得国际尊重(2)
参与互动(0)课堂内外还原历史真相
德国的中学生究竟如何接受历史教育?为此,记者近日采访了波恩市克拉拉—舒曼中学的历史教师凯斯·哈散和他的学生卡蒂亚·辛格霍夫。
克拉拉—舒曼中学是一所文理中学,学校课程分为初级和高级两个阶段。在初级阶段,学生每周上3个学时的历史课。十年级时,学生进入高级阶段,除了必修德语、数学和英语课外,每年要有两门选修课。历史课是最被重视的选修课,所有的学生在这一阶段的3年中必须至少有2年选修历史,其中犹太人大屠杀这段历史是必讲部分。
德国每所学校的历史老师都有权选择自己所用的教材,但各种教材在内容上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所选取的材料和给学生提出的任务不同。克拉拉—舒曼中学的历史老师最终从北威州规定的范围中选定《时代与人》这套丛书作为教材。在这套教科书第四册中,介绍了从20世纪初到2000年的德国历史,这本320页的教科书里,纳粹德国和二战的历史占据了60页篇幅。书中介绍了希特勒和纳粹党如何在德国获得权力,纳粹德国所谓表面上的“成功”、纳粹德国人民的日常生活以及二战的历史。除了史实的介绍外,书中还使用了大量历史资料和照片:希特勒和纳粹党头目讲话讲稿和照片、纳粹集中营受害者的照片,以及上世纪30、40年代美国对希特勒的讽刺漫画等上百种图像、文字历史资料。
在专门介绍对犹太人进行屠杀的章节中,编者详细介绍了纳粹对犹太人屠杀的每一个步骤,从隔离、建立集中营、集体枪杀,再到集体驱逐以及集体屠杀,并消灭痕迹的过程。书中呈现了万湖会议对犹太人进行集体屠杀的决定。在1944年8月的一张照片中,纳粹头目希姆莱正在审视一个俄罗斯男孩,看他是否符合人种要求,这关乎这个男孩能否继续活下去。书中还收录了集中营的看守在接受审讯时认为自己没有过错的谈话记录:“我只是负责记录数据而已。”
书中对纳粹的罪行没有任何遮掩,详细介绍了纳粹使用毒气室屠杀犹太人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如何处理尸体:要检查每个死者的口腔,拔掉他们的金牙,以及检查女人的私处是否藏有贵重物品等。教科书还给学生提出开展活动的建议,让学生去所在的城市寻找集中营等历史遗迹,搜集查阅历史资料等。在章节的最后,教科书还提出德国现在的极右翼政党和新纳粹问题,鼓励学生思考讨论。
此外,德国社会的各个层面都渗透着对于纳粹历史、种族主义和大屠杀的反思。这让学生在上课前已经了解了很多相关的历史知识。“除了历史课外,我们学校的德语课、法语课和宗教课都对这段历史有所涉及。”
为了让学生不是机械重复地获取信息,而是真正理解那段历史,哈散经常组织学生在课堂上自由讨论。“大约在2009年的时候,有人抛出‘纳粹德国是最好的社会福利国家’这个论断,我就把这个观点拿到课堂上,让学生们讨论。学生们马上反驳:纳粹党抢夺了犹太人的财产,并对他们犯下了屠杀罪行,当然不能算是‘社会福利国家’。”
辛格霍夫在高级阶段3年时间里都选修了历史课,她对纳粹德国的历史尤其感兴趣。谈到让自己印象最深的一次历史课,辛格霍夫说:“有一次,老师放了里芬斯塔尔的电影《意志的胜利》的一个片段。这部电影我以前从没看过,电影的场景设计让演讲者仿佛在教堂中布道一样,显得很有权威性。我设想,如果自己处在当时的环境里,可能也会相信他说的话。通过这个电影,我了解了纳粹党对人民意志的统治方式,了解了为什么煽动性宣传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危险的。”
培养学生批判性思考能力,是历史教师的一项重要任务。在高级阶段的选修课上,一个班大约有15个学生,一堂课下来,基本上每个人都有机会参加讨论。教师的作用相当于主持人,对学生的讨论进行引导和归纳,而主体则是学生。比如哈散会问学生,第三帝国是否合法?学生们要根据自己的知识来判断历史。有的学生说,纳粹党掌握权力是通过议会选举决定的,单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它是合法的,但另一方面,第三帝国没有实行民主,希特勒通过在议会推行《授权法》得以实施独裁,所以它其实是不合法的。这种课堂的讨论,也会被计入学生最后的考试成绩中。
除了书本上的历史材料,德国境内保留了许多集中营遗迹,作为让后人永远铭记这段历史的“活教材”。尽管克拉拉—舒曼中学所在的波恩市附近没有集中营,但学校会组织每届学生在城市博物馆中与历史见证者对话。学生可以向曾经在纳粹德国生活过的人提问,这些本地的历史见证者中,也不乏犹太幸存者。十年级的时候,辛格霍夫所在的班级去柏林旅游,利用这次机会,他们参观了柏林附近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亲眼看见当时的犹太人在怎样狭小、拥挤、恶劣的条件下生活,对我来说是一个震撼。我觉得那段历史真的太糟糕了。”
像辛格霍夫这样的年轻人,身上的历史包袱已经不再像父辈那样沉重。但他们了解,正是对于历史的认真反省为德国带来了其他国家的尊重。辛格霍夫说:“现在在街上到处可以看见外国人,城市里的多元文化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德国已经融为欧洲的一部分,极端思想在这个国家成为不被接受的事物。” (记者 郑 红)
历史教材反思侵略罪责
“不会又是讲纳粹历史吧?”这是德国学生对历史老师常说的一句调侃话。但这句话也说明,德国中小学的历史课对纳粹历史反省的密度之大。
德国有16个联邦州(相当于中国的省),教育事务由各联邦州负责。每个联邦州都十分重视反省二战和纳粹历史。这一点可以从各联邦州制定的历史教科书中看出。
柏林自由大学教授克劳斯·施罗德对本报记者表示,“德国有很多名目不同的历史教科书,但在评判纳粹历史和二战方面,所有教科书的基调都是一样的:谴责纳粹恐怖暴行和发动侵略战争行径,并毫不质疑德国所背负的罪责。”
勃兰登堡州教育、青少年和体育部(以下简称教育部)新闻处负责人斯特凡·布赖丁介绍说,在上世纪50至60年代期间,德国的历史教材主要反映德国人在二战中遭受的痛苦和不幸,比如二战中对德国的轰炸、德国公民和战犯被驱逐等。到了近二三十年,德国人给其他民族和国家造成的苦难逐渐占据了历史教科书的核心内容。其中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以及对政治反对派的追杀迫害尤其是重点。“形成这样的历史教学观念是通过不断反思而逐渐取得的。”
布赖丁介绍,对于二战和纳粹历史的教学,最主要的标准是其科学性。教授历史课的目的在于:第一,介绍过去的史实;第二,以人权为标准对历史进行评判;第三,形成民主意识,防止未来再出现独裁统治。
与其他联邦州一样,勃兰登堡州的历史教材由市场化的出版社编写提供,但运作过程有一整套严格的体系。
历史教材的题材和结构通常由出版社与一到两位外部出版人联合拟定,出版人可以是历史学教授或者是历史教学法教授。具体拟定什么样的内容则要参照该联邦州的教学大纲,因为教学大纲各州不同。
出版社编写好教材后,要向州教育部提出教材审批申请,只有通过审批的教材才能被学校采用。州教育部会在审批通过后颁发教材许可,并在其年度报告中公布获得许可的教材目录。教材的审批程序由《教材法》做出规定。除此以外,文化部长会议和州宪法、学校法等法律文件也对教材审批做出约束。
教材的购买和资助由学校主办方完成。具体购买哪种教材,由一个学校所有历史教师组成的专业大会决定。历史教师根据教学经验,在得到许可的教材中选择最适合本地教学方式的教材。
教材需要符合最新的专业研究水平,这包括历史学和历史教学法的最新研究成果。此外,教材还不能违反政治历史教育的基本原则。这意味着,如果对某一历史事实有不同的阐释,那么在教材中就要同时体现出这些有争议的阐释。这一规定的根据是1976年通过的德国“博特斯巴赫共识”。该共识涉及的是政治课教学法,认为,就某一课题出现争执时,必须对各种不同观点进行全面介绍和讨论,教师的个人观点微不足道,更不得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学生。
因此,多视角、争议性、多元化的原则在历史教学中得以执行。视角不同,得到的历史资料则会不同,因而对资料的阐释也可能不同。对于这些不同的阐释,每位学生又可以得出独立的观点。这种历史教学的目的在于培养学生在事实基础上对历史形成个性化和理性的评判能力。
柏林自由大学最近发布的一份调查显示,虽然纳粹历史是学生最为了解的历史内容,但仍然有50%的学生不认为纳粹施行的是独裁统治。这是该机构对5个联邦州4600名九、十年级的中学生进行为期3年跟踪调查得出的结果。该项目的负责人、柏林自由大学教授克劳斯·施罗德称这样的结果“令人震惊”。
德国文化国务部长伯恩德·诺伊曼表示,该结果应该让所有为此负有责任的人警醒。他要求所有联邦州加强学校在这方面的投入。(记者 黄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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