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第一家私人钱庄 从几枚不起眼的图章说起
参与互动(0)钱庄挂牌一天被迫转地下
“开业当天,芦蒲镇(现芦浦社区)的一位女同志拿来了5000块钱,那是我收到的第一笔存款。”回忆起29年前的那个早晨,方培林脸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那是改变他人生的一天,此前从未与金融打交道,此后再没离开过。
虽然没有以“银行”命名,但实际上,“钱库钱庄”主要从事存款、贷款业务,具有普通银行最基本的两大功能。开张第一天,方培林在门口贴了一张手抄的利率表:长期存款,月息1.2%,3个月以上结算; 临时存款,月息1%,随时存取;贷出款项,月息1.86%~2%,视情况而定。
当时银行、信用社的利率普遍是:活期存款0.24%;5年长期存款为0.78%;贷款利率为1.5%。而民间高利贷借贷早已超过3%。
方培林还提出一句口号:24小时服务,上门取款。比现在银行ATM机的服务还周到。
这下银行不干了。“第一笔生意还没做成,县上几家银行的领导就上门来抗议了。”开业第二天,“钱库钱庄”的牌子从室外移到了室内,成为当时温州众多地下钱庄当中的一员。“牌子挂门口要被监管,挂里面就不管了。”
两个月后,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分行同意钱库钱庄试办,方培林取“方兴未艾”之意将钱库钱庄更名为方兴钱庄重新挂牌。开业一年,方兴钱庄的资金周转总额已近500万元,月利差约6000元。“做得最大的时候,存贷款规模有1000多万元,客户有几百个,我记得当时放出去的最大一笔贷款有几十万元。”钱庄歇业以后方培林算了算,那五年,赚了差不多100万元,“有一段时间一想到做金融赚钱这么容易,心里就害怕。”
赚钱不难,但感觉很孤独
对方培林开钱庄前所从事的工作至今仍流传着多个版本,人们似乎希望以此去解读,一个非金融专业出身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开银行?
“从食堂管理员到办公室,我都干过,就是没有直接跟金融打过交道。”直到他看到1984年“中央一号”文件,“其中允许农民和集体的资金自由地或有组织地流动,不受地区限制。”
这件事被重复了太多遍,方培林早已对文件中的这段话倒背如流,而看到消息时脑海中的那一闪念则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轨迹。
1984年的温州,已是家家开工厂户户响叮当,高速发展的民营经济对资金有着更多需求。“整个钱库镇当时的流动资金需求总共为900多万元,银行和信用社贷款金额只有200万元,有时还不到100万元,缺口主要靠民间借贷来调剂。”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王曙光在《草根金融》一书中如此写到。
“当时镇上的民间借贷非常活跃,而银行的改革并没有跟上。”在方培林看来,民间金融有充分的理由走出灰色地带,走到阳光下。“赚钱不难,难的是觉得孤单,很受排挤。”
1986年,在全国金融体制改革试点城市座谈会上,温州被列为金融体制改革12个试点城市之一。方培林的私人钱庄又有了重见阳光的机会。
很快,新到任的温州市委书记董朝才找他谈话。“他问我私人钱庄能不能继续做,我说我营业执照都没有,怎么做?”方培林说自己那是故意打马虎眼。
凭着一句“下不为例”的批复,方培林拿到了地方工商局颁发的一张临时执照,方兴钱庄再次开张,直到1989年他主动停业。
钱是好东西,但一点也不好玩
“当时对温州姓社姓资的讨论很激烈,我总觉得很不安。”方培林说,停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当时村村开始设立农村信用社,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搞金融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挤兑,就像拆房子,与其到时候被人挤兑,不如自己拆。”花了三个月时间,方培林陆续收回贷款,再把一笔笔存款亲自送回到客户手中。
不开钱庄了,方培林转身投入股市。这期间,他目睹了温州民间金融又一个惊心动魄的10年,无比庆幸自己全身而退。他说,他最有成就感是钱庄停业过程中没有出现存贷纠纷。
“金融情结”未了,2000年方培林沿用“方兴”之名注册了“方兴担保有限公司”。如今方培林的大部分业务在上海,担保做得少,投资做得多。“有人说我是‘玩钱’最资深的人,其实我想说,钱是个好东西,但一点也不好玩。”
30年来,方培林一直在寻找途径,能够正大光明地“玩钱”。有人替他鸣不平:“温州出了那么多企业家,为什么他成不了银行家!”
方培林本人倒是很坦然:“我相信中国会出民营银行家,迟早会出,是不是我不重要,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有义务把民间金融引到正路上来,成为金融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
在他看来,针对中国目前的金融垄断格局,若能培育出更多有竞争力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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