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潮汕电影出圈背后是30年的文化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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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潮汕电影出圈背后是30年的文化托举

2026年05月21日 11:06 来源: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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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陈平原对话《给阿嬷的情书》主创团队

  一部潮汕电影出圈背后是30年的文化托举

  上映21天,累计票房超7亿元,观影人次超2000万,51.8万观众打出豆瓣9.1分,业界预测最终票房将突破16亿元——粤产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温情奇迹”仍在延续。

  5月19日晚,《给阿嬷的情书》剧组走进北京大学举办映后交流活动,导演蓝鸿春,制片人郑萱轩,主演李思潼、王彦桐等主创悉数到场,与北大师生倾情分享了影片的创作点滴。活动更特邀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学者陈平原作为特别来宾出席,进行了一场电影与学术的深情对话。

  一部“省尾国角”的方言电影,为何能在2026年击中如此多观众的内心?当行业沉迷于IP、特效与流量密码时,这部“纯手搓”的小成本作品反而杀出重围,它做对了什么?对此,陈平原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我们筹备了30年才走到今天。30年的潮学研究,最后借一部电影出圈了。”

  从1993年饶宗颐倡导潮州学,到侨批申遗、英歌舞出圈,再到今天一部方言电影引爆全国——这是一条历时30年的文化托举之路。

  从饶宗颐到蓝鸿春,一场跨越代际的“总爆发”

  “今天大家为这部电影所感动,也为它背后的潮汕人、潮汕文化所赞叹,这是我感到特别骄傲的地方。”在对谈伊始,陈平原铺开了一张跨越代际的文化地图。

  1993年,饶宗颐在香港中文大学发起首届潮州学国际研讨会。这位国学大师提出一个影响深远的命题:建立潮州学,让全国人民知道,潮汕人不仅能挣钱,而且很会读书。这个倡议埋下了一颗种子。此后,潮学研究在学术圈内默默深耕。2004年,汕头侨批博物馆建立,成为全国首个侨批文物馆。再后来,英歌舞在短视频平台上意外爆红,潮菜、工夫茶、古城生活方式次第出圈。“这30年间,无数读书人、学者、文人、官员以及当地百姓,尽最大可能性托举我们的潮汕文化,今天终于在一部电影上引爆了,真正出圈了。”陈平原说。

  《给阿嬷的情书》上映后,片中的无米粿、橄榄、营老爷、英歌舞等潮汕元素,不仅令潮汕人深有共鸣,也引起了其他地区观众的浓厚兴趣。而潮汕人有关“下南洋”的共同记忆,也在导演蓝鸿春的镜头中得以呈现。身为土生土长的潮汕人,蓝鸿春坦言,他一直希望把“下南洋”这段历史呈现给观众,这次只是用了“更小的切口”——从一个家庭、从“阿嬷”的小视角切入。这种“小切口见大历史”的叙事手法,以及片中真挚却又有留白的感情表达,恰好打动了无数观众。

  “我们自己经常说潮汕是‘省尾国角’,是很不起眼的地方。100多年前,很多潮汕人乘着红头船‘下南洋’,一代代人走过来,非常不易。”陈平原感慨道,“这部电影能够让更多观众了解潮汕人的生活、潮汕人的有情有义,并因此而感动,我感到特别高兴。”

  “弱势群体”的生存智慧,何以抚慰万千人心?

  “做人要有情有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这是电影中阿嬷对孙子的叮嘱,也是蓝鸿春从小听祖母念叨的家训,更是整部电影的情感基石。

  在北大活动现场,有观众提问:为何“情义”是潮汕文化的核心?陈平原的回答出人意料:“因为我们是‘弱势群体’。弱势群体到一个新的地方要生存,只能靠情义。潮汕人下南洋,人生路不熟,要落地,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在他看来,这种“情义”根植于最底层的生活哲学,而非浪漫化的英雄气概。而这种“抱团取暖”的生存策略,在漫长的历史中内化为一种文化基因。

  电影中,木生遇难后,南枝以一己之力撑起两个远隔山海的家庭,继续以木生的名义寄钱寄信,而淑柔含辛茹苦抚养子女长大。那些“善意谎言”背后支撑起一个家的,正是潮汕人常说的“情义”。这种地域性的集体记忆,在当下反而产生了跨越地域的共鸣。当个体在日益复杂的现代生活中感到漂泊时,一个关于“守望相助”的旧故事成了温暖的情感归依。

  影片所传递的“有情有义”和“家国情怀”引起了两岸同胞的强烈共鸣。在5月20日举行的国台办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国务院台办发言人朱凤莲答问表示,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以侨批为载体、以细腻质朴的镜头讲述一个跨越山海、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潮汕侨乡守望故事。潮汕地区和台湾地区在语言、习俗方面有很多相近的地方。看过影片的台湾民众对影片中大量的潮汕方言、诚信与情义的内核和浓厚的家国情怀,特别有感触。一声“阿嬷”是两岸同根同源的乡音,一句“做人一定要有情有义”是两岸同文同种的根魂。

  半文半白的侨批,是AI时代稀缺的“人的痕迹”

  如果说“情义”是精神内核,那么“书信”就是灵魂载体。影片中那些泛黄的家书,记录了数百万下南洋先辈的血泪奋斗。“暹罗虽远,心有所寄”“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觉不遥远”,这些文白相间的句子,击中了太多观众。

  陈平原从文学史角度分析:“这些信有点半文半白。除了导演本身的文学修养以外,跟方言也有关系。凡是方言区的语言,大多跟古汉语有相通的门径。”他幽默地说,有人邀请他分析片中这二十几封信的艺术成就,“我没有答应。我说我写不出来。他(导演)是中文系毕业的,将来由他来写,应该比我写要好得多。”蓝鸿春自己也在路演中表示,正是中文系的教育让他在文字打磨上有了深厚的底气,“古汉语之美奠定了这部电影的美学基底”。

  在北大活动现场,饰演南枝的李思潼读出了一封未在片中正式出现的信——老年南枝写给淑柔的最后一封信:“最近读了句诗,‘西出阳关无故人’,我有感于怀,自从没有了你的消息,我也就没有了故人。”纸短情长,余韵久远。

  当AI可以批量生成“完美”的文字,当手写信正在从生活中消失,一部以书信为情感枢纽的电影反而击中了观众。陈平原认为,用心写就的文字在如今这个时代,仍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他回忆起了早年间的一副对联,“三江出海,一纸还乡”。这句话寓意着韩江、榕江、练江奔流入海,万千潮汕儿女远渡重洋,而那一封封跨越山海的侨批,就是他们对故人、故乡思念的寄托。

  活动最后,陈平原也深情寄语广大观众:“我们经常听到老华侨见面时会说‘平安就好’,对我们来说,在外的人都有这么一个期盼,潮汕话里的‘平安当大赚’也是这样的意思。看完电影,希望大家去看我们的‘唐山’,吃我们的潮汕菜,看我们的英歌舞。”

  南方日报记者 张思毅

  驻京记者 刘长欣

【编辑:付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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